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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有话好说》作者：鹿大爷 

　　简介：
　　沈澜之性情温软生的更是水灵清隽，可惜，所嫁夫君却是个凉薄成性，冷情至极的权臣。
　　世人都道丞相大人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雅言周正，为官极为清明。
　　可在沈澜之看来，萧尘远不过是个道貌岸然，心思深沉，毁人不倦的王八犊子！
　　重生一世，他定不会再泥足深陷！
　　这丞相夫人爱谁谁，他不当了！
　　……
　　“听说夫人想与我和离，”萧尘远唇角含笑，抬手轻轻抚过沈澜之平坦的小腹，漆黑如墨的瞳仁里，渐渐笼上一层阴霾，“要怎样你才会老实听话呢？”
　　沈澜之身子微颤，慌忙撕了手中刚拟好的和离书，扑进萧尘远的怀里，“夫君，你听我解释！”
　　当日，书房中烛火摇曳。
　　沈澜之持笔伏于桌案之上，哭音破碎，硬是被欺负着练了一夜的字。
＊
　　双重生，主受1v1。
　　白切黑又纯又软清冷骄矜万人迷杀疯了美人受x偏执腹黑表面冷冰冰遇见受占有欲强到发指又撩又欲疯批攻

第一章 他要和离

　　“我原以为哥儿只是比寻常男子白了些纤柔了些，没想到身子骨竟比女子还不如，不就是昨日陪表小姐游了游江心湖吗，这会儿竟染了风寒？”
　　“你懂什么，里头这位入府数日，爷一趟都没来瞧过，可不得寻点偏门的法子。”
　　“听说拜堂那日爷也没回来……”
　　沈澜之在睡梦中蹙起了眉，许是听着屋外的嘈杂声太刺耳，逼得他不得不掀开沉重的眼帘。
　　“咳咳……”
　　沈澜之缓缓起身，乌黑的长发掠过他稍显单薄的肩头，半遮着他那张看似平平无奇的素净脸庞。
　　咳嗽还在继续。
　　肺叶传来的灼痛令他恍然失神。
　　沈澜之有些木讷的望向窗外，望着本该在春日里盛开的繁花，抖落最后一缕春寒。
　　这是……怎么回事……
　　他分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死于萧尘远迎娶太傅之女，从正二品左都御史升任为大庆丞相的那一年。
　　他立在皑皑白雪中，撑着那把只有他心生怀缅的油纸伞，遥遥望着主院里满目鲜红的“囍”色……眼底最后的那点光，彻底熄灭。
　　他的心死了。
　　人也死了。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睡”在冰天雪地里。
　　阖上眼的一瞬，天地广阔，纯洁无瑕。
　　好似所有的污秽都再入不了他的眼。
　　沈澜之咬了咬唇，挥去心中窒息之感逐渐回过神来。
　　莹白的指节死死攥着身下的床褥。
　　半晌，唇角勾起一抹凛冽的笑来……
　　他清楚的记得，江心湖回来“重病”，是发生在四年前，他刚入萧府不久发生的事。
　　他竟重生回到了四年前……
　　沈澜之有些失望的垂下眼帘，为什么不干脆让他回到萧家老太公登门还恩的那一天。
　　或许，他就不会遇见萧尘远，更不会爱上他，嫁给他。
　　在大庆，哥儿被立为正妻已属常见，但是，还是会有人就着子嗣的问题兴风作浪。
　　哥儿是能孕育生命诞下子嗣不错，可本质上还是与女子不同，受孕困难是其一，其二，哥儿怀孕前期直到生产，稍有一丁点不慎，便会一尸两命，身子极其脆弱。
　　是以，许多哥儿为求保命，不惜断情绝育。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的好夫君极重名声，自然不会以此休了他，让萧老太公，让他们萧家得个忘恩负义的污名，只会娶个平妻回来，叫他难堪。
　　沈澜之摸了摸发鬓紧贴着脸颊，几乎不易察觉的伪装，浅浅笑了。
　　前世是他郁结难解，才会做下那么多自伤的蠢事，幸好他听了父亲的话，一直带着这人皮遮掩容颜。
　　既然重活一次……
　　沈澜之勾了勾唇角，眼中寒光潋滟，璀璨如星。
　　这辈子，他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要和离！
　　他要与萧尘远断的干干净净。
　　“沁儿……”
　　沈澜之向着屋外唤了一声，随即又是一阵闷咳，他的身子比一般习武的男子弱一些，但绝对和弱不禁风不沾边。
　　昨晚江心湖上，船坊之中，要不是身体里埋藏许久的毒提前发作了，他也不至于此。
　　沁儿是自小服侍在他身边的丫鬟。
　　他虽生长于乡野偏僻之地，但家境殷实，文学武道更是样样不落，不过他所学，皆是那位素未谋面的神秘娘亲所留……无法与外人言道。
　　所以，旁人看轻他，对他不屑一顾，他早已习惯，由得那些人嚼舌根子。
　　“公子！”
　　沁儿红着眼睛，委屈巴巴的走进房里，顺手将门合上。
　　屋外的闲言碎语，她听着心里恨的牙痒痒，却又不敢与那些下人争辩，生怕一朝踏错给自家公子惹下麻烦。
　　“萧尘远回来了吗？”
　　少年清冽的嗓音有些沙哑，自他那双诱红的唇瓣吐出，伴着那微喘的呼吸声，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撩人。
　　“公子你……”
　　沁儿气的直跺脚，想着公子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想着那个薄情寡义的萧大人，可她转头一愣，小嘴微张，有些迟疑道，“您……您平常不是这么唤姑爷的……”
　　此刻站在屋外，凤眸染着冷意的萧尘远在亲耳听见沈澜之直呼自己的名讳后，身形微顿，脸色不禁沉了三分。

第二章 不请自来

　　见着主子爷因着里头的那位不高兴了，守在外面的几个丫鬟反而幸灾乐祸起来。
　　她们原就不想在这冷清的菡萏院中继续伺候着，自然对沈澜之没有什么主仆之情，心里头甚至盼着他早些被休弃，这样她们就可以分配到表小姐的院子了。
　　整个菡萏院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下人都是这么想的。
　　毕竟在他们眼中，表小姐叶无双迟早取代沈澜之的位置，成为萧府的当家主母。
　　亲疏远近，他们自是要分的清楚。
　　“爷……”
　　开口的是站在萧尘远身侧亲随心腹，萧进。
　　除了他，没人敢在萧尘远发怒的时候出声。
　　萧进跟了萧尘远八年，对于自家这位爷的脾性习惯再熟悉不过，
　　下人们的神情他是瞧得仔细，也多少知道这人些的心思，不过可惜了，他们的如意算盘怕是得落空。
　　自打主子爷下朝回府便行至菡萏院来看，里头的那位……不简单。
　　果不其然，萧进思绪刚落，就见着萧尘远眉眼未抬，漫不经心的道出了一句话。
　　“你们都在屋外，里间谁伺候？”
　　现下已是立春，褪去料峭寒意的春风轻轻拂过萧尘远身上那件绯色的官袍，饶是几番挑逗也未见掀起分毫。
　　一如他和颜悦色之下，那双未染半抹柔和的幽暗眸子。
　　萧尘远生的明朗俊逸，温润清雅，一身冷冰冰的清贵气，不苟言笑时，看着就是极难接近的主。
　　身为左都御史，为天子监察百官，周身养出来的威吓之力也非这群下人能够抵挡。
　　此时听见他这般质问，下人们腿一哆嗦，竟全都跪了下来，各个噤若寒蝉。
　　萧尘远挑了挑眉，“夫人尚在病中，你们不去服侍，不请府医，倒是有闲心搬弄是非……”
　　依旧是那漫不经心的语调，众人听着却是心头一凛，纷纷伏在地上直哆嗦。
　　他们不敢发出声音，更别提求饶了。
　　眼前这位爷的手段他们是见识过的，求饶便是再无活路。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就算不求饶，他们也活不过今天。
　　萧尘远促狭着眸子，勾了勾冷薄的唇，对萧进淡淡道，“处理的仔细些，别叫夫人起疑。”
　　萧进拱手，面无表情的应了声“是”。
　　……
　　屋子里的沈澜之阖着眼，有气无力的倚在床头，听着沁儿的数落眉心直跳。
　　丫头是他自己带出来的，许是因为娘亲留下的那些书让他变的与世人不同，连着教出来的丫头都有些离经叛道。
　　居然对着主子耍横，教育起他这个主人来了……
　　“公子，沁儿说的您都听见了吗！”
　　“咱们现在居人篱下，就算您不再喜欢姑爷了，可这直呼姑爷名讳的大忌，切莫再犯，万一姑爷一怒之下休……”
　　沈澜之攸的掀开眼帘，眼中寒光乍起，吓的沁儿立刻捂住了嘴，一脸歉疚的看向他。
　　是她说错话了。
　　公子身为哥儿，若是嫁的是个普通人，被休顶多名声有损，可公子嫁的是天子近臣，更是当朝丞相的唯一学生，未来，姑爷可是要接替丞相之位的。
　　听着沈澜之又闷咳起来，沁儿心疼的上前抚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一边后悔不已，暗骂自己蠢笨，嘴上没个轻重。
　　沁儿抿了抿唇，刚想寻个话题逗沈澜之开心，就见沈澜之的目光掠过远处，定格在那道不请自来的绯色身影上，皱起了眉。

第三章 亲自喂药

　　“姑……姑爷……”
　　沁儿身子一僵，赶忙起来行了一礼。
　　姑爷这是来了多久？
　　她和公子的对话，他是不是全听见了！
　　沁儿心中有些慌乱，急得眼睛都红了。
　　她是真觉得自己没用，想着要是武艺非凡的园儿姐姐在公子身边就好了，定能在姑爷尚未推门而入时便能有所察觉。
　　再一看萧尘远浑身泛着冷意，眉宇之间寒霜浸染，仿佛要吃了他家公子的模样，小丫头心里更乱了。
　　“沁儿，还不奉茶。”
　　沈澜之身子坐直了些许，相较于不知所措的沁儿，他就跟个没事人似的，淡淡吩咐着。
　　素净的脸上更是平静的出奇。
　　全然不担心萧尘远将他主仆二人的话听了去。
　　“是，公子……”
　　沁儿咬了咬唇，不敢怠慢，手脚麻利的沏了杯茶放在距离自家公子稍远的木桌上。
　　“姑爷请用。”
　　萧尘远皱了皱眉，没有开口。
　　目光先是落在沈澜之身上，随后又看了看屋内的陈设。
　　半晌，他沉着脸朝床边迈开了步子。
　　沈澜之攥着被褥的手一紧，有些闹不清萧尘远到底想干什么。
　　以往他这菡萏院可没这么大的福份，能让萧尘远“纡尊降贵”亲临至此，毕竟菡萏院在西边，离着萧府的正房最远……
　　可今个儿他不仅来了，还穿着一身朝服，连常服都未曾换……
　　好在距离床边三尺的地方，他便停下了。
　　“听说你咳得厉害，我来看看。”
　　男子低醇的嗓音有些沙哑，听着稀松平常的慰问，却带着一丝沈澜之听不懂的隐忍和克制。
　　既是听不懂，他也不愿多想。
　　只当他萧尘远今早在朝堂上受了刺激，又或者萧老太公对他施了压。
　　沈澜之微微仰起头，唇角勾着抹冷淡疏离的笑，缓缓道，“无碍，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话还没说完，他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萧尘远面色一沉，冷冽的眸子似淬了寒冰似的，直直射向沁儿忧虑的眸子。
　　“药服用过了？”
　　沁儿听闻沈澜之说自己有吃过药的时候，娇俏的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这会儿又被萧尘远的气势一震，想着有萧尘远在，至少吃药上能起点作用，当即就把沈澜之给卖了。
　　“公子嫌药苦，怎么都不肯……”
　　“沁儿！”
　　沈澜之冷声呵斥，神色不悦的瞪了她一眼。
　　药是特制，用来抑制他体内毒素的。
　　也不知道父亲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苦的难以下咽……
　　他原就口味极浅，吃了药，往后几日怕是都吃不下东西了，怎愿去碰。
　　自是等到没法子了再吃。
　　“去把药拿来。”
　　萧尘远对着沁儿吩咐后，看向沈澜之那双因为咳嗽而泛起雾气的漂亮眸子，一字一句，不容半分置喙，“我亲自喂你。”

第四章 萧尘远怒

　　亲自……喂他？
　　呵……
　　没想到重生一次，他竟还能有这般待遇。
　　沈澜之敛去眼底一闪即逝的嘲讽之意，眼帘微抬，怯弱的看了萧尘远一眼，适当表现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情来，“不过是件小事，怎敢劳烦您……”
　　“你当这是小事？”
　　萧尘远寒声打断沈澜之的话，冷冽的嗓音仿佛已经凝成了冰刀子，直勾勾的戳进沈澜之潋滟如水的瞳仁里。
　　想起回府路上，那一阵眩晕过后，脑海中多出的诸多记忆，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这些记忆的缘由，更未全部梳理，心里只留有一个念头。
　　——沈澜之！
　　他要见他。
　　他要见那个眼中充满眷恋和依赖，柔柔唤着自己“夫君”的沈澜之。
　　可当他踏入菡萏院之后，不过一门之隔，听见的却是……
　　萧尘远促狭着阴翳的眸子，周身冷冽的气息不胫而走，令人不寒而栗。
　　“……”
　　沈澜之不语。
　　眉梢轻蹙着，想不明白萧尘远抽的哪门子疯，再瞧着明显被镇住，一脸难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双手搅着衣服，有些害怕的立在原地没敢动的沁儿。
　　他这心里没好气的笑了，现在才知道怕，这丫头就是被他给惯坏了，让她长长心眼，知道知道某些人是不能偏向的也好。
　　沈澜之见小丫头脸色越发苍白，身子哆嗦着怪可怜的，半晌，还是出声替她解了围。
　　“沁儿，下去备药吧……”
　　沁儿眼睛一亮，赶忙福了福身，应了声“是”，脚下生了风似的，溜的极快，不一会儿就钻进了耳房。
　　沈澜之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一抹柔和夹杂着些许无奈缓缓漾开，随即想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这抹柔和瞬间敛去大半。
　　他闷咳了两声，有意避开萧尘远灼灼逼人的视线，迟疑道，“您刚下朝，想必也累了，我这儿病气太重，若是过给了您……”
　　这句话说的委婉，但逐客之意已十分明显。
　　换做平日，萧尘远定不会犹豫，直接转身离去，并且往后几月都不会再踏足他这菡萏院。
　　可沈澜之等了片刻，只见着那道清贵的身影竟是离他又近了几分，然后捏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对上他那深不见底的沉冷眸子。
　　“为夫身子硬朗，只是如此，并不足以染上病气。”
　　萧尘远顿了顿，眯着眼睛，举止略微有些轻浮的摩挲过沈澜之的唇，嗓音低哑戏谑，“夫人若是担心，不妨试上一试。”
　　他们离的很近。
　　近到呼吸仿佛都交织在了一起。
　　沈澜之皱了皱眉，攥着被褥的手越发收紧，指节隐隐泛白，心中更是惊疑莫定，如鼓震天。
　　“您？”
　　“又是敬称……”
　　萧尘远轻笑一声，冰冷的凤眸浸着寒意，“直呼为夫名讳时，也不见你这般小心翼翼。”
　　沈澜之身子一怔，唇瓣微抿，愣是忘了该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他或许应该表现出被戳穿之后的懊恼和慌张，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清冽如松的男子，瞳色疏离，波澜不惊。
　　萧尘远眼色幽暗，心里涌上一股躁意，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不该这么看着他。
　　“听话，把眼睛合上……”
　　“……”
　　沈澜之不解，抿着唇，没有按照萧尘远的话去做。
　　紧接着，沈澜之眼前一暗，男子身上独有的那股凛冽气息骤然而至。

第五章 所谓补偿

　　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容，沈澜之神色微怔，想也不想，双手猛地一推。
　　这一下，他是铆足了劲儿，即便体内毒素抑制了真气的运转，但他这一下子下去，就是武道三品的武者都得倒退几步。
　　可眼前男子，在他全力之下，竟然……纹丝不动？
　　沈澜之瞳孔微缩。
　　因着他自小身体里潜藏着难以根除的毒素，所以直通心脉的各处经络都被父亲用特殊手段给封了，致使真气无法汇集，难成宗师之境。
　　他只能寄希望于身体的淬炼，再配合自家娘亲留下的“偏门”。
　　虽然十几年来无论他怎么修练，外表看着依然单薄纤弱，但杀个六品以下的武者，还是绰绰有余的。
　　沈澜之想不通，他想不通为何萧尘远没有半点反应。
　　在前世的记忆中，身为左都御史的萧尘远分明只是一个会些拳脚剑术傍身的清雅文人……
　　难道是体内毒素爆发的缘故，导致他打出去的劲儿都变软了？
　　沈澜之抬眼看向萧尘远，萧尘远也正低眸看着他。
　　望着那双被天光映衬着越发深邃的阴冷眸子，沈澜之皱了皱眉，不肯示弱，狠狠瞪了回去。
　　气氛僵持，屋中春风冽冽。
　　半晌，在沈澜之诧异的目光下，萧尘远立直了身子，向后微微退了稍许，动作优雅，散着一身清贵气，却无端的叫人心底发寒。
　　“菡萏院不宜养病，晚些时候，伺候夫人移居梅园。”
　　萧尘远淡淡落下一句吩咐，站在屋外候着的萧进立刻应“是”。
　　梅园，主院中的园子。
　　且不说环境归置如何，单单“主院”二字，就已经足够令人咂舌。
　　那是主子爷住的院子，就连表小姐叶无双都不允许踏足的院落，现如今，主子爷亲自下令迎接新夫人入主院，便是认可了萧府另一位主人的身份。
　　萧进心里惊讶于沈澜之的“手段”，与此同时，也对这位刚过门不久的夫人产生了一丝兴趣。
　　“菡萏院很好。”
　　外人怎样艳羡嫉妒他不管，萧尘远接二连三的抽风已经让沈澜之忍无可忍了，如此这般下去，和离一事还怎么提！
　　沈澜之咬着唇闷咳了几声，等缓过气来，他一把掀开被子，鞋也没穿，赤脚踩在地上，直挺挺的跪在了萧尘远的面前，一字一句，道：
　　“这桩婚事一直是您心里的一根刺，若不是老太公逼您，您定是不愿的。”
　　“澜之心里有愧，当初不该向老太公讨了这门婚事，让您在朝堂难堪，让您在天下百姓面前难堪。”
　　“作为哥儿，澜之应该知足，只求一处安身立命便是，不该奢求太多。”
　　“所以，澜之恳请您收回成命！”
　　沈澜之跪的挺拔，眸色清湛，平平无奇的那张脸上冷淡的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来，执拗的令人恼火。
　　萧尘远怒极反笑，他如何听不出眼前人儿话里的意思，却故意曲解，“看来夫人近日着实受了不少委屈。”
　　“是为夫之过……”
　　说着，萧尘远躬身上前，强硬却不失温柔的抱起了浑身泛着凉气的沈澜之，眼底拢上一层阴霾，“为夫今日，一定好好补偿你。”

第六章 床太小了

　　双脚离地的那一刻，沈澜之平静如水的眸子里顿时惊起涟漪，连挣扎和拒绝都险些忘了。
　　补偿？
　　沈澜之攥着萧尘远的官袍，猛地抬起头来。
　　什么补偿？
　　补偿为什么要去床上！？
　　沈澜之后知后觉，暗骂自己死性不改。
　　怎能因为萧尘远一点点亲密的举动就失了魂！
　　等等……
　　他不是极为讨厌与人亲近的吗？
　　就连叶无双，那个从小与他青梅竹马的表妹，都无法与他这么……
　　“这么”后面的内容沈澜之已经无暇去想。
　　望着看似很近的床榻，硬是让萧尘远走出咫尺天涯的感觉，沈澜之的脑子里已经混乱的理不清思绪。
　　偏偏腰上搂着的那只手又收的极紧，等他反应过来再想要挣扎的时候，竟是连半点挣扎的余力都没了……
　　身子重新挨着床褥之后，沈澜之皱眉，警惕的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
　　“澜之不需要任何补偿。”
　　“澜之只想住在菡萏院……”
　　萧尘远促狭着眸子，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随即当着沈澜之的面，一颗一颗，解起了身上的官袍。
　　“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沈澜之抱着被子，就差没把自己的脑袋也给埋进去了。
　　整个人像极了受惊的兔子。
　　萧尘远瞧了一眼“畏惧”自己的沈澜之，唇角轻勾，淡淡道，“既然夫人不愿意搬，那么，只能为夫搬了。”
　　“……”什么意思？
　　怎么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合在一起他就听不明白了！
　　萧尘远这是放着主院不住，要来他的院子里蹭吃蹭喝蹭床？
　　沈澜之咬了咬绯红的唇，表面依旧畏畏缩缩，可怜乖巧的望着眼前得天独厚，连脱个衣服都能迷死人不偿命的清贵男子，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您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委屈您住在菡萏院呢！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萧尘远将官袍担在架子上，嗓音里透着几分寒意，“我萧府的事，何时轮到他人置喙。”
　　“自今日起，所有公务全部移至菡萏院。”
　　这句话，萧尘远是对着萧进说的，同时也是在告诉沈澜之，他搬入菡萏院一事，并非玩笑。
　　若沈澜之不肯入住主院。
　　他不介意将菡萏院，设为主院。
　　话音落下，萧尘远揪着被角轻轻一掀，上了榻，动作异常自然的占据了靠外的位置。
　　被窝里很凉。
　　就是裹着被子半天的沈澜之也没能将它捂热。
　　反倒是萧尘远一进来，被窝里热了大半。
　　沈澜之蜷在床尾，脚来不及收回，刚刚好触碰到了几缕温热，吓的急忙一缩。
　　“这床太小了，不……不适合两个人一起睡！！”
　　“天色还早，您要是累了，您先睡。”
　　萧尘远眉梢轻蹙，伸手拦住想要逃离的沈澜之，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
　　“这么睡，床便不小了。”
　　他认真说着，唇瓣若有似无的吻过他的耳骨，不断撩拨……
　　“夫人觉得如何？”
　　“……”
　　沈澜之眼睫轻颤，心里又羞又愤，藏在伪装之下那张清隽绝美的脸颊更是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第七章 是私非公

　　彼娘之！！
　　他很不文雅的借用了娘亲记录在书中，用于抒发内心无法言说之情感时常用的三个字。
　　“澜之觉得……觉得不妥！”
　　“您……您身为……不该如此……”
　　沈澜之好似卷了舌头，吞吞吐吐半天，故意没把话说完整。
　　明里暗里，其实就是在讽刺萧尘远，身为言官，其身不正。
　　一上一下，身子紧贴，这不是明摆着的调戏轻薄吗！！
　　更让沈澜之气恼的是，萧尘远虽态度暧昧，举止轻浮，可他面上却看不出半点情绪来。
　　简直厚颜无耻！
　　沈澜之偏过头，贝齿轻咬，眼中水光灵动，羞恼的似是不愿再多看萧尘远一眼。
　　“夫人。”
　　萧尘远眯了眯幽暗的眸子，动作温柔的将沈澜之垂落而下的发丝别在他的耳后，“对公，为夫一直克己复礼，忠而忘身，然，此时不同……”
　　萧尘远顿了顿，指尖轻轻揉捏着沈澜之发烫的耳珠，将这抹嫣红流转于指缝之间，语气越发令人心颤。
　　“夫人，床榻之上，巫山云雨，是私，非公。”
　　“……”
　　沈澜之身子一僵，长长的眼睫掩去眼底起伏的波澜，心跳如鼓。
　　巫山云雨……
　　这四个字从萧尘远的口中说出来何其荒谬。
　　就算是萧老太公逼着他来与自己圆房，他也不该说出这些话来。
　　“夫人觉得，还有不妥之处吗……”
　　萧尘远眼中含笑，还是那副清贵自持，温雅中散着些许冰冷的谦谦君子。
　　可他的手已经顺着沈澜之耳骨描摹而下。
　　越过圆润的肩头，勾缠着他细韧的腰肢，再逐渐绕至身后不轻不重的触碰着。
　　“我……”
　　沈澜之轻蹙着眉，怨怼又无力的推拒着萧尘远。
　　这次毒发，竟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严重到全身发软，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你什么？”
　　萧尘远眼中笑意逐渐褪去，转而而染上一层阴霾。
　　他并非现在就想要了他，只是借着轻薄的举动探一探他这身子的。
　　所谓风邪入体，寒凉体虚之症果然是假。
　　只是底子，却是真的坏了。
　　萧尘远抿着唇，被寒霜浸染的凤眸泛起一丝可怖的阴沉。
　　他虽心疼沈澜之，但，更怒于沈澜之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与女子同游江心湖病发，病发后还不肯用药……
　　萧尘远见沈澜之沉默不语，只一双漂亮的眸子疏离又畏惧的看着自己，心中一时躁意迭起，冷笑着圈过沈澜之的后背将人禁锢在怀里，抬手狠狠打在了他那柔软挺翘的臀上。

第八章 如狼似虎

　　沈澜之看起来单薄，臀上的两瓣肉却是柔韧饱满，触之极佳。
　　萧尘远垂下沉邃的眸子，指尖轻捻，随后又是一掌落下。
　　屋子里很静。
　　静的令人心悸。
　　沈澜之身子轻颤，手背抵在唇边，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突然被打，第一下他显然是没有回过神来，又因挨的极重，想是什么触怒了身侧的男子，反抗自然会适得其反。
　　他这心里又念着和离书的事儿，若是此时让萧尘远不痛快了，往后怕是难以消停，不如想个折中的法子赶走他。
　　可沈澜之未曾想到萧尘远落下的第二掌不但温柔了许多，还夹杂了几分道不清的说不明的……
　　又挨了两下之后，沈澜之浑身发烫，惊怒交加。
　　萧尘远……
　　清贵冷薄，外传淡雅如兰的谦谦君子，人后竟是这般孟浪？
　　方才臀上被掐的那一下，即便他的动作很轻，他还是察觉到了。
　　眼见着萧尘远手臂抬起，一掌又要落下，沈澜之眸色微变，旋身攥住他的手腕，“您要罚，澜之不敢违背，可……可……”
　　沈澜之咬了咬绯红的唇，就这么跪坐在萧尘远的面前，微凉的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袖子，肩头轻颤，“可您这样对澜之，可曾想过……澜之日后要如何自处……”
　　沈澜之嗓音哽咽，偏偏他越是委屈，越是倔强的不愿抬头去看萧尘远一眼。
　　“……”
　　许是萧尘远自己都怔愣住了。
　　沈澜之如今于他，是放在心尖上的人儿。
　　他可以畏惧他，亦可以反抗他，但他必须心里也有他。
　　萧尘远眯了眯沉冷的眸子。
　　可沈澜之此时的一举一动都在诉说着，他的心里，没有他……
　　萧尘远看了沈澜之良久，听着隐隐抽气的声音，眉头不免皱起，脸色也越发沉了下来。
　　“闺房惩戒，无人知晓，夫人在担心什么？”
　　萧尘远挑起沈澜之下巴，语气轻缓，不见喜怒。
　　“罚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夫人若是不喜这般，下一次，为夫换一样如何？”
　　沈澜之呼吸一窒。
　　忽然生出一种未在与人言的错觉。
　　他不信萧尘远听不懂话里的意思，如此曲解，定是故意为之。
　　沈澜之沉默着，没有答话。
　　湿漉漉的眼睫轻轻一眨，便是一颗滚烫的泪珠掉落在萧尘远的手背上。
　　他记得，萧尘远是最不喜旁人在他面前落泪的，尤其像他这般哭的梨花带雨，好似一碰就碎的柔弱模样。
　　沈澜之在等，等着萧尘远拂袖而去。
　　这是令萧尘远彻底扫兴，赶走他，又不会让他“兴致再起”想着还有他这么一位夫人的最好法子。
　　“很疼吗？”
　　萧尘远勾了勾冷薄的唇，在沈澜之愕然的目光下欺身逼近，粗粝的指腹更是探进了内衬。
　　“皮子这样薄，才几下就烫成这样？”
　　“……嗯。”
　　沈澜之小声呜咽着，背脊紧绷，双手死死抵在萧尘远的胸膛，生怕眼前如狼似虎的男子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第九章 遍体生寒

　　“姑……姑爷……”
　　沁儿端着托盘，径直从耳房进入内室，唇瓣微张，到嘴的后半句话好似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一脸惊慌失色的瞧着床榻之上正交叠在一起的那双人影，心想着自家公子是不是吃了亏，被欺负了，脚步顿生生的往前挪了挪，只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一道充满暴戾的幽暗凤眸吓的僵立在了原地。
　　这根本不是常人会拥有的眼神。
　　没有半点温度，仿佛眼中盛放的，尽是死物。
　　那公子呢？
　　姑爷也是这么看着公子的？
　　沁儿咬牙，指甲扣紧了托盘的边缘，几个深呼吸，硬是将没说完的话吐了出来。
　　“药煎好了，奴婢来伺候公子用药。”
　　萧尘远眉峰微蹙，似是诧异沁儿的胆量。
　　随即又想起沁儿是沈澜之的人，便释怀了。
　　眼中的戾气也缓缓散了几分。
　　他抬手为沈澜之理了理衣衫，压低声音道，“夫人以后别再哭了，为夫不是每一次都能悬崖勒马。”
　　“……”
　　什么？
　　沈澜之眼睫轻眨，不解的抬头看了看萧尘远，随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凸起的衣摆，面色骤然一变。
　　他……他是不是有病……
　　瞧见他哭也能有反应！？
　　沈澜之故作惊惧的缩了缩身子，晶莹的泪珠氤氲在他泛红的眼尾，已是不愿再看萧尘远一眼，然后怯生生的撇开了视线，落在沁儿端着的那碗药上。
　　药虽苦，却比不上眼前冷魅独绝的男子……
　　只要压制住体内的毒性，即便暂时拿不到和离书，他也能游刃有余的对付他，和他保持距离。
　　微风轻拂，浓烈的药香被打散，弥漫在厢房四处。
　　似乎闻着便能觉出苦味。
　　“药。”
　　萧尘远唇瓣轻启，隐隐透着森冷寒意。
　　显然是沈澜之目光所及之处停留的时间，让他感到了一丝不悦。
　　那端着药的丫头，竟是比自己还要吸引他的注意吗？
　　沁儿没动，端着托盘的手微不可见的颤了一下，“伺候公子是奴婢的本分，还是让奴婢来吧……不敢劳烦姑爷！”
　　萧尘远听闻沁儿拒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容。
　　主子畏惧疏离，婢子小心防备。
　　这菡萏院他不过几日未至……到底发生了什么？
　　“熙和。”
　　沈澜之身形一怔，萧尘远口中所唤，是他的小字。
　　只有父亲这般唤过。
　　他从未对萧尘远说起他还有小字一事，他怎会知晓……
　　“熙和，”萧尘远又唤了一声，嗓音低醇，温柔的仿佛能溢出水来，“为夫喂你喝药可好。”
　　明明是询问讨好，可落在沈澜之耳畔的只有强硬和威胁。
　　若他选择的是沁儿，怕是今日过后，在这偌大萧府之中再也没有这丫头的容身之地。
　　沈澜之皱了皱眉，心里没由来的浮上一抹错觉，好似他从未看清过眼前男子。
　　他的一举一动，让他觉得是那样的陌生。
　　陌生到遍体生寒。
　　沈澜之攥了攥发凉的指尖，淡淡道，“沁儿，把药拿来。”
　　“可是，公子……”
　　沁儿心里难受，但又害怕萧尘远会对自家公子做些什么，恨恨的跺了一脚后，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药递了上去。

第十章 真是有趣

　　见着沈澜之的选择是自己，萧尘远眼底浸染的阴戾之气才得以消弭。
　　他欲将碗接过。
　　可有一只皙白如玉的手，竟先他一步夺过那热气蒸腾的黑色液体。
　　药不似刚出炉那般烫口，只是苦味依旧浓烈，闻着便叫人作呕。
　　沈澜之皱了皱眉，他没有给萧尘远开口的机会，凑近唇边，一饮而尽。
　　随后掩着唇，将空了的碗放回沁儿端着的托盘之上，似轻蔑，似自嘲的望向萧尘远，无声且充满幽怨的潋滟水眸漾起一层湿热的涟漪。
　　头微侧，泪珠划过他清秀脸庞的瞬间，沈澜之却是笑了。
　　笑的夺人心魄。
　　“您请回。”
　　短短三个字，沈澜之说的极轻极浅，却叫这四周的空气凉到极致。
　　菡萏院是偏院，虽简洁雅致，但归置相对陈旧。
　　此时一缕缕寒风将早已沦为朽木的窗棂吹的“吱呀”作响。
　　好似一道道声嘶力竭的警报，为着仅仅相伴数日的可怜人儿焦急不已。
　　离得床边最近的沁儿全身紧绷，目不斜视的死死盯着萧尘远的一举一动，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誓死保护自家公子的准备。
　　半晌，越渐稀薄的冰冷空气里，缓缓传来萧尘远冷魅低哑的嗓音，“好好养着。”
　　如若不是少年话语间落下的一丝丝颤音，那冷淡的几乎听不出半分情绪的逐客令，断然不会叫他心头一紧。
　　是他做错了吗？
　　他或许不该用他身边亲近之人逼迫他……
　　冷薄的唇微微抿起，萧尘远指节蜷缩着，一度克制住将人摁在怀里的冲动，沉着眸子，起了身，动作优雅的重新穿上那件代表权势地位的绯色官服，头也不回的踏出了厢房。
　　“爷……”
　　萧进飞速瞥了一眼萧尘远冰寒如霜的脸色，张嘴想问主院可要转移，但话到嘴边，瞧着回眸静静望着紧阖着的门，凤眸沉邃一身凛冽气压的萧尘远，只得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夫人喜静。”
　　“从我那选几个人过来，小心伺候着。”
　　这……
　　主院里那些个丫鬟下人可都是经影部精心调教过的。
　　萧进眼底的惊愕之色尚未退去，又听萧尘远道，“入了菡萏院，便是菡萏院的人，让他们一切听从夫人的吩咐。”
　　“无论任何事？”
　　“无论任何事。”
　　“是……”
　　萧进垂下眼帘，恭敬应道。
　　看来以后里边这位要小心伺候着了。
　　撵了主子爷还能完好无损活在萧府，甚至被主子爷如此重视，可不得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很快，菡萏院里多了一批手脚麻利，且安静听话的下人。
　　……
　　晚间，云遮月。
　　庭院里细雨绵绵，小风裹挟着料峭春寒，又吹落几只梅花。
　　沈澜之侧卧在椅榻之上，纤白玉臂微微曲起，下颌慵懒的枕在掌心，颇有些漫不经心的吃着沁儿做的蜜饯，一双盈若秋水的眸子，遥遥望向窗外，似在欣赏这雨夜中萧府的景致。
　　悠然自得。
　　全然不似萧尘远面前表现的那般哀戚苦涩。
　　“真是有趣。”
　　他为什么要忍着，又为什么要一再的退让呢？
　　沈澜之唇角勾起一抹戏谑，长长的眼睫敛着眼瞳里倒映的夜色，漆黑如墨，寒凉如墨。
　　萧尘远……
　　你真是有趣极了。

第十一章 挟恩以报

　　沁儿端着反复热了两遍的膳食，气鼓鼓的从耳房出来。
　　“公子，你怎么又把窗给打开了！！”
　　“明明身子骨就不好，还贪凉，这要是被庄主知道了……”
　　沈澜之抿唇轻笑，这一笑明艳绝绝，似冰雪消融，眼底阴郁之色尽散，“只要你不说，父亲又怎会知晓。”
　　沁儿鼓着圆圆的小脸“哼”了一声，“等回去我就和庄主说，公子不但贪凉，还不肯乖乖喝药，现在连饭也不吃！！”
　　一边说，沁儿一边没好气的给沈澜之布菜。
　　“沁儿……”
　　沈澜之直起身，乌黑如绸缎般的长发乖顺的贴在他略显单薄的脊背，那声音好似轻叹，又好似自言自语。
　　“你想回去吗？”
　　回到江南，回到万梅山庄，回到父亲的身边……
　　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公子……”沁儿眼眶一热，哽咽道，“沁儿想回去，沁儿想园儿姐姐，想春儿姐姐，想万梅山庄里的所有人！”
　　“可是……”
　　“我们还回的去吗？”
　　“公子您嫁到萧府都已经第七日了，可姑爷他也就来了这么一次……”
　　“第九日回门一事，他提都没提一句……”
　　沁儿越说越是伤心，“真没想到姑爷是这样的人，公子，您以后指不定还要受他的欺负……”
　　“要不我传书回去，让圆儿姐姐来……”
　　沁儿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眼神恶狠狠的，看的沈澜之忍俊不禁。
　　“你这是想你家公子守寡吗？”
　　“真守寡，也比守活寡来的好啊！”
　　沁儿咬了咬唇，双手搅着衣角，恨不能拧出个麻花来。
　　“傻丫头。”
　　“萧……萧大人并没有对不起我。”
　　“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
　　“娘亲说的不对，强扭的瓜怎么可能是甜的。”
　　说到底，他不该强迫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喜欢上自己，白日里他对萧尘远说的那些话有七分真。
　　挟恩以报。
　　呵~
　　他可不是仗着万梅山庄对萧家有恩，硬逼着萧尘远娶了自己吗。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
　　不论结果是好还是坏。
　　沈澜之舒展了一下双臂，缓缓走到桌前，看了一眼眼前的菜色，“不错，都是我爱吃的。”
　　沁儿见沈澜之好不容易拿起筷子了，赶紧又往他的碗里夹了些。
　　“沁儿愚钝，听不懂公子想表达些什么，反正公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谁敢欺负公子，沁儿就和谁拼命！”
　　“沁儿，这世上，没有人能伤害的了你家公子我。”
　　沈澜之笑容浅浅，不达眼底，“除了我自己。”
　　……
　　翌日清晨，小雨初歇。
　　屋檐上水珠清透，缓缓滴落。
　　一人一剑武于主院中庭，衣袂翻飞间温柔的卷起阵阵花香，剑势却如行云流水，杀气凛冽。
　　“爷，如您所料，万梅山庄出事了。”
　　剑鸣破风而过，持剑的主人肃杀之气骤长，剑尖直指萧进面门。
　　萧进一动不动，任由剑势逼近。
　　半晌，剑势褪去。
　　萧进心里紧绷的弦才敢松下。
　　昨日接菡萏院里一通令他惊愕的吩咐之后，主子爷后来下达的指令更是叫他一片茫然。
　　万梅山庄无论是与朝中势力还是江湖势力向来都没有利益冲突，他不明白，主子爷为什么要动用隐藏的实力去保护一个根本不可能出事的山庄。
　　就因为那个嫁进来的夫人吗？
　　带着这样的心情，萧进心里多少有些不满，所以行动上略微迟缓了一些。
　　好在，他只是迟缓了稍许。
　　不然……
　　“查清之前，不要告诉夫人。”
　　萧尘远取过下人递上前的绢帕，淡淡吩咐着。
　　“那回门之事……”
　　“照旧。”
　　萧尘远放下绢帕，沉邃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池塘里畅游的黑白双鱼，片刻，眼底笼上一层令人心悸的温柔。

第十二章 罚我便是

　　——
　　“公子，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您确定，我们要这样……”
　　偷偷溜出萧府吗……
　　沁儿扒拉着身上的男子装束，眨巴着眼睛很想哭。
　　青天白日，萧御史的夫人带着丫鬟翻墙……
　　万一被抓……
　　“公子，要不再等等，这不是还有两天吗，如果走水路回去的话，当天早上出发，晚间便能抵达。”
　　沈澜之眉头轻蹙，来不及了。
　　前世因为萧尘远公务繁忙，致使回门之日一拖再拖。
　　等到他日后回到万梅山庄时才知父亲留早已音讯全无。
　　书房里留下的那一纸信笺……
　　沈澜之一直刻意回避，不想记起。
　　他要当面问清楚。
　　“拿上包袱。”
　　“……”
　　沁儿咬了咬唇，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扒拉着自己公子，“飞”过了生平第一道墙。
　　穿过繁华的街市，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谁知，竟卡在了出京的城门口。
　　沈澜之望着那辆印有萧府徽记的马车，脚下似生了根一般，再也无法前行。
　　“公子，我们是被发现了吗？”
　　沈澜之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将沁儿护在身后。
　　片刻，只见着一只素净的手探出马车，车帘勾起，男子手掌下压，低身而出。
　　一身玄衣锦袍，绝世独立，清贵逼人。
　　沁儿掩唇惊呼，“公子，是……是姑爷！！”
　　沈澜之轻应了一声。
　　是他，是萧尘远。
　　“公子……姑爷他……他过来了……”
　　原本被护在身后的沁儿，忍着害怕挡在了沈澜之的身前，“您放心，我不会让他……”
　　沁儿话还未说完，忽然感觉身子一轻，竟叫人给提走了。
　　见动手的人是萧尘远的近侍萧进，沈澜之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阻拦，目光落在已经逼至身前的男子身上，嗓音微颤。
　　“离开萧府是我的意思，与她无关。”
　　“如果要罚，罚我便是……”
　　沈澜之的声音越来越轻，似是卑微到了尘埃里，完全没有半点要道出缘由，替自己开脱的意思。
　　“你是该罚。”
　　萧尘远脸色沉冷，阴翳的凤眸微眯着，没有丝毫征兆，直接将人搂进怀里。
　　“别挣扎……”
　　“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在下人通报他离府的那一刻，心底的怒火与欲望紧紧交织在一起。
　　萧尘远甚至想要将沈澜之锁起来，废了他的双足……
　　没日没夜的欺负他。
　　他不能忍受再次失去他的痛苦。
　　他不能……
　　沈澜之轻轻推了萧尘远一下，腰上逐渐收紧的臂力让他难以呼吸。
　　他能察觉到萧尘远的害怕，却怎么也想不出，这世上能让萧尘远这样的人感到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
　　马车之上，沈澜之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合眼假寐的萧尘远身上，几次欲询问马车的去向，却不知如何开口。
　　感受到马车越来越颠簸，沈澜之的心里不免浮起些许猜测。
　　他伸手撩开车帘。
　　举目间，山峦青翠，碧波荡漾。
　　心口止不住一怔。
　　这马车竟是向着上京的码头……

第十三章 唤他夫君

　　“九日回门。”
　　“为夫怎会忘记。”
　　萧尘远掀开眸子，漆黑的瞳色映着天光，阴翳而危险。
　　“倒是夫人……”
　　“是想丢下为夫，自己回去吗？”
　　沈澜之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您公务繁忙，澜之不敢因为这些小事打扰到您。”
　　“所以……”
　　“所以你不发一言，带着贴身丫头，翻过了自家墙头？”
　　萧尘远微微欺身，语气愈发冰冷，“你是处处为我考虑，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我？”
　　“……”
　　沈澜之摇头。
　　身子不着痕迹的往后缩了缩。
　　“如果知道您愿意与澜之一同回万梅山庄，澜之怎么也不会用这种方式离开萧府。”
　　“这么说来，错的不该是夫人……”
　　萧尘远抬手抵着车厢内壁，封住了沈澜之的退路，“该罚的，也不是夫人，而是为夫。”
　　“……”
　　这又是抽的哪门子疯？
　　沈澜之退无可退，面对紧贴而上的灼热气息，抬手就想一掌拍过去，可他这手刚扬起，手腕便被攥着用力摁在了身侧。
　　“从不知夫人轻功了得，怀里抱着个人都可以如履平地……”
　　“……萧……嗯？”
　　沈澜之瞳孔微缩，绯色的唇一开一合，难以置信的看着腿间正在摩挲的那只手掌。
　　明明隔着几层衣衫，可男子掌心传来的热度却是那样滚烫。
　　“夫人又想唤为夫什么？”
　　“是直呼为夫的名讳，亦或是，萧大人？”
　　萧尘远唇角轻勾，冷魅的笑容透着丝丝阴寒，“夫人何时才能唤为夫一声夫君呢……”
　　马车已经停下。
　　四周人声鼎沸，皆是来往商旅。
　　腿间的手已经改变方向……
　　沈澜之不知道萧尘远到底想做什么，清冷的眸子染上几分迷离，死死的盯着那随风波动的车帘，生怕有人对视而来，撞见他们在车厢里……
　　沈澜之挣扎几次未果，反而换来臀上变本加厉的轻薄，不消片刻，清冷的眉眼已氲开层层红晕，气息微乱。
　　“别！”
　　萧尘远搂着沈澜之柔软的腰肢，险些被他尾音上挑的那声喘息勾的失去理智。
　　“熙和……”
　　萧尘远换了个姿势，直接将人抱坐在腿上，唇边贴近他发烫的耳骨，轻咬着。
　　“唤一声夫君就放过你。”
　　尝着被硌的滋味，沈澜之不安的抬了抬腰，紧接着，又被桎梏着狠狠摁了回去。
　　混蛋！
　　无耻！
　　要不是体内毒素尚未稳定……
　　沈澜之见推拒未果，眼底冷色一闪而过。
　　对着眼前露出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萧尘远闷哼一声，眼色瞬间恢复清明，半晌，他轻笑着，搂着怀里的人儿贴的更近了，任由他在他的怀里继续施为。
　　腥甜的液体逐渐溢满了沈澜之的口腔，却不见男子再生痛意，也不见他放开自己，终是有些无趣的松了口。
　　“我……”
　　“我不是故意的……”
　　沈澜之咬了咬沾着血色的唇，眼中雾气氤氲，泫然欲泣。
　　“刻意也无妨。”
　　萧尘远唇角上扬，噙着一抹颇为邪肆的撩人笑意，“为夫全身上下都是夫人的，想咬何处，任凭夫人喜欢。”

第十四章 父亲安好

　　“……”
　　一字一句，沈澜之听的十分真切，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萧尘远话里的意思。
　　“您说笑了。”
　　“您的一切，只属于您自己。”
　　他无福消受，也消受不起。
　　即便重生之后萧尘远的态度有所改变，他也不想再与他有过多的牵扯。
　　和离书，他势在必得。
　　“看来你真的忘了……”
　　萧尘远深深看了沈澜之一眼，眸光略过他依旧疏离的眉眼，缓缓松开了钳制。
　　放任怀里的人儿逃离自己的掌控，看着他战战兢兢，小心戒备的神情，萧尘远的唇角逐渐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没有人可以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这辈子，就算是天子，也不行。
　　“熙和……”
　　“这些话，我只对你说一次。”
　　“希望你把它牢牢的记在心里……”
　　沈澜之眉眼低垂，故作乖顺的点了点头。
　　全然没有在意萧尘远低声呢喃的那句“看来你真的忘了”是不是意有所指。
　　他更不想去深想别的东西。
　　他只相信萧尘远是被逼娶他的……
　　任由萧尘远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动摇他和离的心思。
　　“爷……”
　　车窗外，萧进恭敬道，“去往江南的客舟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行。”
　　“不急。”
　　萧尘远活动了一下被咬伤的脖颈，“夫人畏水，且在这马车之上，多待一阵。”
　　“是。”
　　萧进挥手，吩咐守在马车周围的便装护卫往外围退了几步。
　　夫人怕水真假难辨，怕是主子爷和夫人发生了一点什么，这时候不方便下车……
　　萧进是武道八品高手，车厢里的动静，他就是再不愿意听，这声音也会自己钻进他的耳朵里。
　　只是叫他不明白的是……
　　主子爷的口味这么清淡的吗？
　　夫人生的平平无奇，唯独一双眼睛漂亮灵动了些，怎么就让主子爷丢盔弃甲，甚至为了陪夫人回门，不惜进宫与陛下……
　　萧进叹息。
　　都说食色性也……
　　换到这么得天独厚的主子爷身上，会不会太不合理了！
　　还是说，夫人有什么不一般的驭夫手段？
　　萧进越想越偏，最后红着英气的脸轻咳了两声，离着马车的距离又远了些。
　　……
　　“过来。”
　　萧尘远眯着凤眸，似笑非笑的望着坐在角落里的沈澜之。
　　“怕我吃了你吗？”
　　“……”
　　沈澜之抿了抿唇，瞳孔散着几分冷冽。
　　他是怕自己忍不住咬断他的脖颈。
　　“不想回万梅山庄了？”
　　萧尘远见沈澜之不为所动，神色淡淡的继续道，“万梅山庄前些天出了点事……”
　　出事？
　　不可能，他明明记得庄子里的陆管事说过，父亲是在他嫁至萧府第十日后失踪的。
　　“我父亲呢？”
　　沈澜之嗓音微颤，潋滟水眸里淬尽了寒意。
　　“父亲安好。”
　　“我的人在万梅山庄，会护父亲周全。”
　　萧尘远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听的沈澜之心口一颤。
　　父亲……
　　他唤的可是他的父亲……
　　还唤的这般理所当然？
　　沈澜之咬了咬唇，虽不知晓萧尘远是出于什么目的保护万梅山庄，但是终归是帮了自己。
　　沈澜之唇瓣微张，小声道，“谢谢”。
　　“就一句谢谢吗？”
　　萧尘远沉邃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牢牢琐视着沈澜之，嗓音低哑，摄人心魄。

第十五章 验一验伤

　　“熙和……”
　　“对你，我无法成为那个做了好事却不求回报的圣人。”
　　他不能原谅回忆里以保护之名，处处冷落他的自己。
　　他不该藏着一切心思让他误会……
　　他应该杀了所有妄图伤害他的人！
　　戾气萦绕在萧尘远漆黑如墨的眼瞳中，唯有倒映着沈澜之的地方留有一抹柔和和理智。
　　“一句谢谢，不够。”
　　萧尘远再一次道。
　　后倾着身子，下颌微抬，露出脖颈处那略显狰狞的伤口，“帮我上药。”
　　“……”
　　他要的，只是帮他上药这么简单吗？
　　沈澜之将信将疑的靠近些许。
　　伤是他弄出来的，自是知道并不严重。
　　只是瞧着微卷的皮肉粘着暗红的血液，有些碍眼。
　　这要是换做从前，即便是在他身上弄出一道细小的划痕，恐怕他也会心有不忍。
　　可如今……
　　沈澜之讥讽的笑了笑。
　　随即熟练的打开马车暗格，取了些水囊里的清水，跪坐在萧尘远的身侧，为他擦拭起来。
　　萧尘远看了眼暗格，目光微沉，没有开口。
　　又见沈澜之未经提醒又打开另一个暗格，将伤药取出，萧尘远沉邃的眸子不免复杂了几分。
　　“夫人乘坐过这辆马车？”
　　沈澜之指尖一顿，所幸，心里的波动没有持续太久，片刻便恢复如常，平静道，“是萧护卫，萧护卫提醒过我。”
　　在沈澜之看来，萧尘远断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去询问作为下属的萧进。
　　所以，他并不担心谎言被拆穿。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沈澜之整理好伤药，身子刚要下榻，腰上忽然一紧，后背竟是生生撞进了某人冰冷硬实的胸怀。
　　“外面的伤是处理好了，但……”萧尘远躬身搂住沈澜之柔韧的腰肢，埋首在他的颈侧轻嗅着，“里边的伤，你还没有帮我……”
　　“萧尘远，我们还在马车上，请你自重。”
　　什么里边的伤！
　　他一个文臣，还能和人在演武场厮杀不成！
　　不过是为了他孟浪的行径找借口。
　　青天白日，马车里脱衣服，传出去也不怕损了他萧府颜面！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澜之乱了方寸，愤然的同时全然没有反应过来，他心里在意的都是萧尘远。
　　“夫人要我如何自重？”
　　略带惩罚意味的吻，缓缓落在少年冷香扑鼻的白玉颈项。
　　“夫人可知，为夫为了陪你回门……”
　　“险些送命……”
　　萧尘远嗓音沙哑，委屈中带着丝丝阴戾之气轻描淡写的说着，舌尖辗转，惩罚似的舔咬着齿间柔软的肌肤。
　　“……我，您的事情，我怎会知晓。”
　　“嗯……”
　　沈澜之唇瓣紧抿。
　　不想那传入耳畔的啧濡声扰了心智。
　　可他的身体，却不听话的越来越软。
　　“现在夫人已经知晓，该不该赏为夫一些东西呢？”
　　耳鬓厮磨，滚烫的气息再次略过泛红的耳骨。
　　沈澜之身子轻颤，避无可避，又无法挣脱，心里直呼萧尘远有病。
　　他已经缠着他在马车上待了许久了，还要缠到什么时候！
　　沈澜之眼底暗芒微闪，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讨赏之前，您也得让我验一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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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他担心了

　　“嗯。”
　　萧尘远故意在沈澜之的耳边呼出一口热气，“夫人想验，为夫自然遵从。”
　　“……”
　　沈澜之眉梢轻挑，不置可否的转过身，等着眼前清贵的男子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
　　似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已经踏进了萧尘远布下的“陷阱”。
　　所有的一切，又绕了回去。
　　萧尘远背脊挺直缓缓褪去身上的玄色外袍，露出紧贴着身形的绛紫色中衣，也将他心口位置，衣衫上晕开的那一点深色袒露在了沈澜之的眼前。
　　真的受伤了？
　　沈澜之瞳孔微缩，眸色不由寒了几分。
　　萧尘远是天子近臣。
　　谁敢对他动手！
　　前世，萧尘远是因为被急召入宫，一去多日未归，才误了时辰。
　　难不成，那个时候他不是不想回来，也不是忘记了此事，是因为受伤，所以才……
　　沈澜之冷笑着挥去心中所想，不可能。
　　他不相信。
　　“夫人验吧……”
　　萧尘远除去最后一道束缚，藏在锦衣之下的结实身躯已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线条勾勒的每一寸肌肤蓬勃且充满张力，完美又精致的体魄轮廓，绝非一般文人可以塑造的出……
　　穿上衣服的萧尘远与脱去衣服的萧尘远，完全颠覆了沈澜之的认知。
　　还有多少是他所陌生的……
　　沈澜之微微垂眸，挥去萦绕在心头的窒闷，抬手轻轻抚上被细布包扎的伤口。
　　布上透着殷红，想来，是他们刚刚的那些动作，导致伤口撕裂了。
　　“我帮你换药。”
　　“好……”
　　萧尘远唇角含笑，眼中柔光盈盈，仿佛能溢出水来。
　　“手抬一些。”
　　沈澜之冷着脸拍了拍萧尘远的胳膊，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是瞧着胡乱包扎的细布，有种说不出的恼怒。
　　他有些蛮横的解开结扣，状似漫不经心的对萧尘远问道，“怎么受的伤……”
　　萧尘远也回的十分随意，“比武时不小心。”
　　“不小心？”
　　沈澜之冷嗤，“伤口距离心脉不到两寸，您可真够不小心的。”
　　“熙和……”
　　萧尘远握住沈澜之冰凉的指尖，放在唇边轻吻，“你是在担心我吗？”
　　“……”
　　沈澜之咬了咬唇，淡淡道，“老太公只有您一个亲人，我是担心您有事，老太公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夫人，你在说谎……”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
　　“……”
　　沈澜之眉头微蹙，似是被人戳中心事想要逃避般，用力将手从那炙热的掌心抽回。
　　“嗯……”
　　萧尘远面色一白，痛苦的呻吟声骤然钻入沈澜之的心里。
　　眼见着伤口再次崩裂，沈澜之是真的慌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止血散在沁儿的身上，我去拿……”
　　“别走。”
　　萧尘远再次握住沈澜之的手，这一次，沈澜之不敢再用力挣脱了，只一脸焦急的让他放手。
　　“你在担心我。”
　　萧尘远凤眸微眯，手腕悄悄用力，将人搂入怀里，吻上他还欲辩解的绯红唇瓣。
　　“萧……”
　　“唔……”
　　他一定是疯了……

第十七章 奇怪画本

　　——
　　月下枝头，斑驳的树影颤颤巍巍的掠过上京城里那座巍峨耸立的宫墙。
　　几百年如一日的森然与肃穆，即便尚未见着龙椅之上的那位年轻帝王，依然会止不住心里的惧怕。
　　此时，守在皇宫深处，一座只有少数人知晓的梅园外，几名带刀侍卫仿佛如遭大劫般脸色惨白。
　　“怎么办？陛下要是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明明已经伤重，为何会突然消失不见？”
　　“难不成这左都御史萧大人，真有通天的本事！！”
　　听着下属喋喋不休，禁军首领一时间也拿不出解决的办法来，只得焦急的在梅园里来回踱步，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梅园是陛下为了萧大人亲自而设。
　　园中一应归置都与萧府主院的梅园一般无二。
　　这种心思，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心里哪能不清楚。
　　可陛下有那心思，不代表萧大人也有那个心思……
　　今日在演武场上，萧大人提出告假一事，要陪新婚夫人回门，陛下听闻此言，当即脸色就变了。
　　在后来的挥剑中，甚至错手伤了萧大人。
　　最后，陛下虽是同意了萧大人的请求……但却以治伤为由，将他困在了这处特设的院落里。
　　“去，快去通知淑妃娘娘……”
　　禁军统领名李渊，姐姐李素心正是他口中的淑妃。
　　这次不得已拖姐姐下水，他也是无可奈何。
　　一是认为像萧尘远那样芝兰玉树的清贵之人不该被皇宫里的浊气所污染，另一个便是因为他的姐姐……
　　虽然手握兵权的父亲让她获得了陛下的宠幸，但她一直无所出。
　　近日，和春堂里研制出了一份增加受孕几率的药，他拖了好几层关系才将这独一份的药拿到手，转交至姐姐的手中。
　　只要今晚事成，姐姐一定能母凭子贵。
　　陛下或许也能从萧大人的身上转移几分视线。
　　转眼，一盏茶过去了。
　　送信给淑妃那边的侍卫已经回来，且脸上带着一抹喜色。
　　“大人，陛下已经入了淑妃娘娘的寝宫。”
　　“据陛下身边的小太监说，陛下，今晚会留宿在淑妃娘娘那里，我们可以放心了。”
　　“等到明日陛下再想起萧大人，一夜云雨过后，怒气应该能削减不少。”
　　李渊点了点头。
　　腿长在萧尘远的身上，明日宫门大开，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有胆量去拦执意要回府的御史大人！
　　“你们几个刚刚听到什么了吗……”
　　“您放心，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李渊阴狠的目光从几名手下身上撤回。
　　跟着过来的，都是他的心腹，但是比起姐姐和自己的安危，也只能委屈他们，先走一步了……
　　“嗯，今日这事，也是无奈之举。”
　　“若是没有淑妃娘娘，我们几人怕是活不过明天！”
　　“你们跟我过来。”
　　李渊微笑着取出厚厚的一沓银票，向着梅园后侧的水井走去。
　　几名侍卫不疑有他。
　　搓着手，紧跟在了李渊的身后。
　　只听着寂静的深夜里传来断断续续落入水中的沉闷声。
　　转瞬又恢复了一片宁静之色。
　　只是这夜里的风，越加森寒了些许。
　　……
　　此时，江水之上。
　　一艘长十多丈的客舟正向着江南行去。
　　甲板上零零散散站了几个巡逻的黑衣护院。
　　萧进也在其中。
　　沁儿撇了撇嘴，拿着一盒糕点，不情不愿地冲他招了招手。
　　“小丫头找我有事？”
　　萧进面色和善的问道，只是话里调戏意味颇浓。
　　“小丫头也是你能叫的吗？”
　　“这是我做的，要是怕有毒可以扔进江里喂鱼。”
　　“快拿着啊！”
　　“怎么傻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似的。”
　　沁儿气哼哼的将盒子塞进萧进的怀里，看也不看他诧异的表情，嘟着个嘴就回去了。
　　“自己做的吗？”
　　萧进摩挲着装着糕点的盒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老大，你艳福不浅啊！”
　　“刚刚那个是夫人身边的丫头吧？”
　　“他送什么给你了？也让兄弟们看一看啊！！！”
　　这次出行的都是萧尘远身边的亲随，与萧进的关系自也是亲厚无间的。
　　平日里，主子爷不在的时候，他们说话从不分大小，几乎是畅所欲言，所以，在看见萧进收了姑娘家的东西之后，一个个全都闹了起来。
　　“干什么呢，离我远点！”
　　“就几个糕点，看把你们馋的。”
　　萧进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离的近的几个家伙。
　　“那丫头可是说了，里面喂了毒。”
　　“吃了怕你们承受不住。”
　　说着，他抱着盒子就想跑。
　　“别啊，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总不能只毒老大你一个人。”
　　“您常教导我们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们，咱们帮老大分担一些。”
　　萧进：……我嘞个亲娘！
　　生扑啊？
　　盒子里一共八块精致的糕点，到最后，萧进只尝到一点渣渣。
　　“这糕点是那小丫头自己做的？”
　　“味道不错啊！”
　　“是不错，可惜，太少了……不够吃……”
　　听见这话，萧进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得了便宜还卖乖，老子一块都没吃到，让你嘚瑟！”
　　甲板上哄闹一片，船舱的廊道上却是静的令人窒息。
　　沁儿送完糕点回去的途中，便被萧尘远身边跟着的护卫给拦下了。
　　“沁儿姑娘，主子爷有话要对夫人说，我可以陪您在船上走一走……”
　　“你？”
　　沁儿冷笑一声，“看面相就不是好人！”
　　还不如那个木头。
　　“沁儿姑娘如果不想我陪着一起，只要不回夫人身边，这艘船，你可以随意行走。”
　　“去哪都可以？”
　　“对，爷说了，哪里都可以！”
　　沁儿眨了眨眼睛，问道，“去姑爷的房里也可以？”
　　“……”
　　“逗你的。”
　　“我问你啊，你们这些人里，谁的武功最厉害？”
　　“自然是我们老大。”
　　那人怕沁儿没听明白，又道，“就是白日里看着你的那位，他的名字是……”
　　“我知道，萧进。”
　　沁儿撇了撇嘴，挥手让他让开，想了想还是回到甲板上去找萧进了。
　　她要拜萧进做师父。
　　……
　　江上湿气较重，沈澜之所居住的厢房除去扑面而来的水腥之气，奇异的并未察觉半分潮湿。
　　反而温暖舒适，处处都恰到好处。
　　沈澜之倚在软榻上，借着几缕灯光，认真的翻着书页。
　　这是娘亲留下的画本之一。
　　娘亲留下的东西太多，有一些父亲说是嫁人之后才能看的。
　　他不解其中含义，只是临走时，随意带了几本。
　　直到今日要回万梅山庄了才想起。
　　沈澜之指尖滑动，顺着那略微有些年头的纸张又翻了一页。
　　画本上画的是两个男子……
　　初时去看，以为是两个武道高手在切磋，所以他看的异常认真。
　　可瞧着瞧着，这两人竟是将衣衫都震碎了……
　　“会是娘亲之前在那些仙侠类文集里提到的双修功法吗？”
　　沈澜之越看越热。
　　脸颊转瞬已被烛火映的透出一抹诱人的红晕。
　　忽听门外传来动静，以为是沁儿送完点心回来了，也没在意，皱着好看的眉头吩咐道，“快去倒杯茶给我，要凉的。”

第十八章 借来一观

　　沈澜之舔了舔略微发干的唇，目光所及，皆是手中捧着的那本画集。
　　读着极为晦涩的文字，看着令他血脉偾张的画面……
　　全然没有发现，平日里在饮食上管着他诸多沁儿，在听着他要饮凉茶时也没有半点反应。
　　厢房很静。
　　踱步声很轻。
　　在一阵细微的玉盏碰撞声后，一杯清茶缓缓来到了沈澜之的跟前。
　　“谢谢。”
　　“我这没什么事，早点休息。”
　　沈澜之看的目不暇接，只淡淡嘱咐了“沁儿”几句，接过茶盏，触碰到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时，方才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分明是一个男子的手！
　　沈澜之瞳孔微缩，有些迟疑的抬起头来……
　　只见着烛火摇曳下，那一张冷魅清俊，贵气逼人的脸。
　　“……”
　　萧尘远！？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自从马车一别，上船后他们就再未说过话。
　　用午膳的时候，也是在各自房中，不曾有半点交集。
　　难道是马车里亲吻的那一下得不到满足，所以此时来……
　　沈澜之端着茶盏的指尖微微发颤，转瞬已有些许茶水倾溅而出，打湿他的袖口。
　　可他被那抹炙热的有些芒刺在背的视线盯着，怎么也找不到机会将洒了近乎一半的白玉茶盏放回桌子上去。
　　“夜……夜已深，您重伤未愈，不该四处走动。”
　　“已经无碍。”
　　萧尘远唇角勾着笑意，身子微微弯下，一手撑在沈澜之的身侧，“夫人如果担心……”
　　“我不担心！”
　　沈澜之话回是的极快，生怕萧尘远又在他面前宽衣解带，要他检验伤口，做出非人所思的亲密举动来。
　　马车里发生的事，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尤其是在他刚看过不可描述的书籍之后……
　　沈澜之将手里进退两难的茶盏推入萧尘远的怀里，第二遍逐客令下的更显干脆。
　　“澜之身体不适，您请回吧！”
　　“身体不舒服？”
　　萧尘远凤眸微眯，掌心轻抚过沈澜之发烫的脸颊，瞧着他神态涣散，眼波有些迷离，眉宇间笼上的森寒之气方才稍稍退了几分。
　　“今日的药服用过了？”
　　沈澜之攥紧了手里的画集，目光掠过萧尘远撤回的那只手，面不改色道，“嗯，喝了……”
　　萧尘远的手很好看。
　　指节修长，指盖圆润，干净瘦冽，尤其是刚刚落在脸颊上的温度……
　　沈澜之心里躁意渐浓，轻蹙着眉，不耐的又舔了舔唇。
　　若是屋中此时没有旁人，他已经将衣衫脱了。
　　回去定要问一问父亲这画集里的，到底是功法还是什么……
　　“江面寒风越是夜深越是刺骨，夫人向来畏寒，可此刻却燥热难耐……”萧尘远敛着危险的眸子仰首饮尽茶盏里的茶水，而后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澜之。
　　“夫人可否为为夫解惑？”
　　“……”
　　彼娘之！！
　　解什么惑！！
　　这些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要一直赖在这里……
　　沈澜之眸色清冷，淡淡道，“是药力上来的缘故。”
　　“过一阵就会恢复如常。”
　　“您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这已经是沈澜之第三次对萧尘远下达逐客令，在沈澜之看来，以萧尘远冷傲的性子，怎么也该离开了。
　　果然，萧尘远“嗯”了一声，片刻却又听他戏谑道，“夫人手里的书册可是名家画集？”
　　“为夫见你爱不释手，也想借来一观。”

第十九章 真的疯了

　　沈澜之抿了抿唇，将画集藏至身后，冷淡拒绝。
　　“这是家母遗留之物，不便外借，还请您见谅。”
　　“熙和，”萧尘远嗓音微沉，漆黑如墨的瞳仁里戾气翻搅，凛冽如冰，“为夫对你而言，是外人？”
　　烛火摇曳，修长的身影逐渐逼近，影影绰绰，好似浓雾遮月。
　　“……”
　　沈澜之僵直着背脊，眼帘垂下，没有开口。
　　画集并非寻常之物，他看了都会有反应，何况是不懂武学的萧尘远。
　　如果气血逆行，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不说话了，嗯？”
　　萧尘远挑起沈澜之的下颌，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唇。
　　“熙和……”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乖一点，我不想伤害你……”
　　他并非真的想看他手里东西。
　　他来这里，只是想在他身边多待一阵。
　　他不想见他这般疏离……
　　为什么，他连一声“夫君”都不肯再唤与他听？
　　暴戾的气息不断充斥在萧尘远沉邃如墨的眼瞳，怒意灼伤，丝丝赤红攀附而上，令人骇然。
　　他疯了。
　　沈澜之静静听着萧尘远口中的一字一句，有些讽刺的勾了勾唇。
　　前世得不到的东西，没想到重活一次，竟是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萧尘远居然在意这些东西。
　　呵～
　　萧尘远是真的疯了。
　　沈澜之闭上双眼，眼底的凉薄和讽刺被他纳入其中，深深掩藏。
　　再睁眼时，他眼眶泛红，氤氲的雾气含在眼中，贝齿轻咬，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望着萧尘远，看着他阴翳的脸色，平静的掉下一滴泪来。
　　萧尘远紧抿着冷薄的唇，半晌，低笑一声。
　　“你是真以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吗？”
　　“熙和……”
　　温柔的嗓音夹杂着丝丝寒意，缓缓渗透进无边的的黑夜。
　　“之前我便与你说过，再落泪，我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你。”
　　“不是每次都可以悬崖勒马……”
　　沈澜之身形一怔，想逃却已是来不及了。
　　背脊重重落在软榻上的那一刻，不痛，却莫名的令他感到一阵心悸。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熙和……”
　　萧尘远欺身低着沈澜之，唇瓣轻轻吻过他的颈侧和脸颊，辗转至湿漉漉的眼睫，萧尘远瞳色暗了几分。
　　“只要你唤我一声夫君，我便停下。”
　　“……”
　　滚烫的泪珠从沈澜之的眼角接连滑落。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就算领口被扯开，锁骨被舔咬着，他也没有半点反应。
　　直到衣衫半褪……
　　沈澜之有些无趣的抹去眼角的泪痕，支起双臂主动缠上萧尘远的颈项，媚眼如丝，渗着寒凉，“若我一直不开口，您打算如何对我？”

第二十章 想要什么

　　“是想用身份压我，强迫我，与我做到最后吗？”
　　“还是……”
　　沈澜之顿了顿，身子微挺，唇瓣紧贴着萧尘远俊逸的脸颊，吐气如兰。
　　“还是你想用身体融化我，用你所谓的施舍感动我？”
　　萧尘远凤眸微沉，指尖用力掐着沈澜之的下颌，眼中怒意似星火燎原，恨不能将身下的少年吞入腹中。
　　“施舍……”
　　“你竟将我给予你一切的承诺，当做施舍？”
　　沈澜之疼的皱了皱眉，伪装撕去大半，毫不掩饰的冰冷目光淡淡拂过男子湛黑的眼瞳。
　　“我想要的，很简单。”
　　“你若能给，便是唤你一声，遂了你的愿又如何……”
　　萧尘远眼色微动，指尖掐着那滑嫩肌肤的力道瞬时松了下来。
　　“夫人想要什么？”
　　沈澜之算是发现了，萧尘远极为喜欢用“夫人”二字与他调情。
　　令沈澜之不解的是，萧尘远的占有欲突如其来，他甚至从未说过喜欢他等诸如此类的话。
　　如今表现的非他不可……
　　是因为老太公的缘故吗？
　　沈澜之轻舔唇瓣，神色中有了一丝迟疑。
　　前世，老太公待自己如亲生孙儿，为帮自己出头，甚至对萧尘远动用过数次家法……
　　虽然收效甚微，但老太公一片维护之心，沈澜之一直记在心里。
　　可惜后来……
　　老太公于庆国皇庙故去。
　　说起老太公搬离萧府一事的起因……
　　全是由萧尘远成亲当日没有没有与自己圆房而引起。
　　“……”
　　沈澜之根据近日来萧尘远诡异的举动，隐隐有了一丝猜测。
　　只是……他未猜中全部。
　　“夫人在想些什么？”
　　萧尘远双手托起沈澜之的臀瓣，将人搂着，抱坐在怀里。
　　薄唇轻轻吻过他吹弹可破的肌肤，在精致的锁骨上留下一路红痕。
　　“……在想老太公。”
　　沈澜之拉了拉滑落至肩头的衣衫，不让萧尘远炙热的唇再往下移去，嘴上非常诚实的回答了他的疑问。
　　“老太公离府多日，你可曾去见过？”
　　“嗯。”
　　庆国皇庙，又称庆庙。
　　为天下百姓所供奉。
　　爷爷当初自愿请入庆庙为庆国祈福，明面上是因家中琐事，暗地却是庆帝威逼。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受制于庆帝，对其顺从的原因之一。
　　萧尘远似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指尖扣着沈澜之皙白如玉的手腕，眯着沉邃如墨的凤眸，俯身舔吮。
　　身体的躁意随着时间推移刚才有所缓解，现下被萧尘远刻意撩拨几下，坠涨之感再次攀升。
　　沈澜之有些无力的躺在萧尘远的怀里，从他避而不谈，有些抗拒的神色里已然断定，萧尘远的所有变化，全因老太公而起。
　　许是老太公自觉身体大不如前，硬逼着萧尘远来和他圆房了。
　　旁人或许无法左右他萧尘远，但老太公不一样。
　　萧尘远最为重孝。
　　娶他，便足以证明。
　　沈澜之垂下眼帘，嗓音清清浅浅，冷淡，又平静，“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
　　挥去眼底笼上的阴霾，萧尘远唇角含笑的亲吻了一下沈澜之的额头，眼中柔光掠过，“夫人想要什么？”

第二十一章 怎么补偿

　　“和离。”
　　短短两个字音，清楚且冷漠的从沈澜之菲薄的唇中吐出。
　　没有一丝迟疑。
　　“夫君，我想要与你和离。”
　　沈澜之再一遍道。
　　满足了萧尘远一直以来的逼迫。
　　他不是想听他唤他一声夫君吗，他已经满足他了。
　　只要把和离书给他，就算是喊上无数遍又如何，又能代表着什么！
　　沈澜之唇角勾着轻蔑的笑，眼底凉薄之意浓烈且冰冷。
　　他没有避开萧尘远那双湛黑的，恍若足以吞天蔽日的阴戾眸子。
　　认真的看着他俊美夺魄的面容，望着他被烛火勾勒的冷硬轮廓，笑容不减，执着的有些决绝。
　　“你想要……与我和离……”
　　萧尘远扣着沈澜之的腰肢，手臂缓缓收紧，嗓音隐隐有些发颤，“你想要与我和离。”
　　“夫君的耳朵莫不是出了问题？”
　　沈澜之强忍着痛意，眉眼弯弯，笑意戏谑的对着萧尘远轻叹着。
　　“我与你此时分开，无论对谁，都是一件好事。”
　　“你知我哥儿身份，家中又无势力助你，作为夫君的正妻，是我高攀了。”
　　“而你，原就不想娶我……”
　　“身为言官，被朝中上下弹劾，被天下百姓诟病，我知你最爱名声，娶我过门的那些日子里，心中想必极不好受。你不需要为了上一辈的恩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你迟早是要登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切莫因小失大。”
　　一声声“夫君”徘徊在萧尘远的耳边，显的尤为刺耳。
　　他放在心尖儿上，想要珍惜守护一辈子的人，眼里没有他，心里更没有他……
　　“说够了？”
　　萧尘远冷笑。
　　“你想嫁便嫁，想离便离……”
　　“字字句句，全是为我考量，可曾想过，你所说的一切早已发生，不可挽回！”
　　萧尘远眯着沉邃冷冽的凤眸，指尖毫不怜惜的挑进他的衣衫，用力摩挲着。
　　“你打算用什么来补偿我……”
　　“我所失去的这些，你口中的这些……”
　　衣襟大开，绯红的肤色在昏黄的烛火中显的尤为魅惑。
　　沈澜之尾椎发麻，身子软的无法抗拒半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衣带渐宽。
　　他是在报复吗？
　　报复自己毁了他的生活？
　　毁了他清贵自持的底线？
　　“我无法补偿。”
　　沈澜之眯了眯眸子，“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而付出代价。”
　　“你失去的，不该由我补偿！”
　　“这更不是你强迫我的借口。”
　　沈澜之面色冰冷，戾气横生，犹是想到前世死去那一夜，躺在冰天雪地里，四肢都泛着刺骨含寒意的自己。
　　“我已经为我做下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萧尘远身形微怔。
　　暴戾的动作，骤然间停了下来。
　　身上的灼热，在对上沈澜之那双沉寂的宛若一潭死水的平静眸子时，彻底消退。
　　某些记忆碎片纷涌而至，充斥在他的脑海里。
　　红烛囍字，大雪纷飞。
　　还有那再无声息的人儿……
　　萧尘远头疼欲裂，体内经脉逆行。
　　一口鲜血，猛然溢出。

第二十二章 该不该杀

　　“……”
　　猩红的血液刺入沈澜之的眼帘，浸染着他寒凉如水的眼瞳，打散了他深埋在心底的诸多恨意。
　　对。
　　他恨萧尘远。
　　到死都无法释怀。
　　他想问他，为什么要答应娶他……
　　正妻之位，给一个极有可能生不出孩子的哥儿。
　　呵……
　　他可真是重孝！孝顺到完全不在乎萧家断子绝孙！
　　沈澜之面无表情的拥着失去意识的萧尘远，指腹漫不经心的描摹过他唇上沾染的血椒ⒸⒶⓇⒶⓜⒺⓁ樘红，眼底漾起阴郁之色，“为什么呢……”
　　“为什么重来一次，目光所及，还是你？”
　　“为什么要变……”
　　“你不该缠着我的。”
　　沈澜之微微歪着头，舔去指腹上的血迹，唇角露出一抹病态的笑。
　　“我是不是应该杀了你呢？”
　　“我的夫君……”
　　＊
　　客舟缓缓前行。
　　江面上风浪平静。
　　水手们与两名舵手交替轮班，便衣着装的护卫也隐在了暗处。
　　星空之下的客舟，好似被夜色包裹着，吞噬着。
　　沁儿眼中充斥的向往和敬畏，与萧进并排站在船头，好似也被容进了这深不可测的黑夜之中。
　　“你知道吗，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坐船，还是这么大的一艘！”
　　“原来公子口中的天地广阔，竟是这般的震撼……”
　　萧进望着小丫头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副心驰神往的模样，皱了皱眉。
　　“你家公……夫人出门时，不曾带着你一起吗？”
　　沁儿嘟了嘟嘴，点头，又摇了摇头。
　　“公子说我太小，有些地方不适合我去，就算是带着我出门，也只是在山庄附近……”
　　“嗯，你确实比较小，”萧进揉了揉沁儿的发，见她有些排斥的向后躲着，心口微微泛起一抹苦涩。
　　“如果我妹妹还在的话……”
　　“她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萧进深吸一口气，坚毅的目光重新转向滚滚江河。
　　他不知道为什么，见着沁儿这小丫头的第一眼就心生欢喜，想要和她多亲近些。
　　瞧着她圆圆的小脸被气的通红，就觉得很可爱，想要……
　　“你妹妹……”
　　沁儿眨了眨眼睛，“跟我差不多大吗？”
　　“嗯。”
　　“他的具体生辰我已经忘了。”
　　“反正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萧进长出一口气，故作轻松道，“已经过去很久了……”
　　“甲板上江风比较凉，夫人那若是回不去，便睡在我的房里吧……”
　　“今晚我守夜。”
　　沁儿本来想拒绝，可看着萧进孤寂的身影，硬是将话生生咽了回去。
　　“啊，差点忘了！”
　　小丫头一惊一乍，小脸圆圆，眼睛也瞪的圆圆的样子，实在憨态可爱，瞬时将萧进营造出的悲伤氛围驱散干净。
　　“忘了什么？”
　　沁儿拍了拍萧进的肩膀，“嗯，很结实。”
　　“……结实？”
　　萧进一头雾水，摇头失笑，“你就是来看看我结不结实的？”
　　“才不是！”
　　“我是来看你够不够格做我师父的！”
　　沁儿又捏了捏萧进的胳膊，小手伸着伸着，就要往萧进的胸膛戳去。
　　“小丫头，你想干什么？”

第二十三章 不该回来

　　萧进握住沁儿的手腕，眸色微微一变，还想再细摸一下的时候，沁儿已经红着脸抽回了手，
　　“胸肌练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摸一摸都不让，一定是太小了怕被我发现说出去，对不对？”
　　“……”
　　萧进被逗笑了。
　　暗处守夜的护卫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沁儿鼓着小脸，雄赳赳，气昂昂的扫了一眼四周空荡荡的甲板，“他们都躲哪去了？”
　　“别找了，你看不到他们的。”
　　萧进微微弯腰，与沁儿平视，“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可你还没有答应……”
　　“拜师是大事，怎能儿戏，来日方长，我们以后慢慢聊。”
　　沁儿觉得萧进说的在理，况且他们天天能见着面，也不急在这一时。
　　“那我回去睡了。”
　　“嗯。”
　　萧进目送着沁儿离开甲板，直到那抹看似纤瘦的背影消失。
　　“老大，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妹妹，该不是……”
　　萧进冷冷看了一眼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侧的黑衣人，眼中警告意味十足。
　　那人干咳了两声，识趣儿的没有继续往下说。
　　“嗖”的一下，回到了他该在的位置，再次隐于黑暗。
　　萧进怀抱着剑，回忆着触摸沁儿手腕时，骨架给予的触感，眼中划过一抹复杂。
　　……
　　天蒙蒙亮时，客舟已至江南，上岸后，沿着临州乘坐马车再行半日，便可抵达万梅山庄。
　　山庄之路颠簸，萧尘远又在重伤昏迷中不宜移动，所以，沈澜之与萧进交代了几句，便带着沁儿雇了辆马车先行一步。
　　“公子，姑爷醒来之后会不会生气？”
　　“要是姑爷生气了怎么办……”
　　“姑爷好端端的，怎么就晕倒了？”
　　沁儿跟在沈澜之身后，眼睛里满是好奇。
　　“公子，是不是你对姑爷做了什么……”
　　沈澜之抬手弹了一下沁儿的额头，淡淡道，“是我问他要了和离书，他不给，气晕了！”
　　“哦，气晕的啊！”
　　沁儿撇了撇嘴重复道。
　　半晌才反应过来，捂着嘴失声惊呼，“您……您……”
　　沈澜之一手托着下巴，没有再与沁儿多说些什么。
　　他的心一直悬着。
　　深怕回到万梅山庄后见不到想见的人。
　　前世，父亲留下的那封信……
　　“公子，到了！”
　　沁儿开心的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终于回来了。”
　　“虽然才离开没几天，但沁儿心里总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公子您呢？”
　　恍若隔世吗……
　　确是恍若隔世。
　　冷白的日光散落在沈澜之清冷的眉眼，似拢了一层揉碎的暖意，一点一点，消融着他心中凝固的冰河。
　　“沁儿，我们回家。”
　　沈澜之指尖微颤，亲手敲响了朱红色的大门。
　　“公子！？”
　　山庄管事陆三升打开门看见来人是沈澜之，眸色骤然一凝。
　　“您怎么回来了！！”
　　“……”
　　沈澜之见他面色有异，好似并不希望他在此时回来一般，难道……
　　“父亲身在何处？”
　　“庄主在书房……”
　　不等陆三升把话说完，沈澜之身形微动，脚尖点过屋顶，已经向着内院而去。
　　“快，拦着公子！！！”
　　陆三升面露焦急，庄主的亲笔书信公子难道没收到吗？
　　“怎的还在这个时候回来……”

第二十四章 卖弄风情

　　拦是拦不住的。
　　偌大的庄子，什么地方藏了护卫，什么地方设置了机关，沈澜之心里跟明镜似的。
　　片刻间，他已经推开了书房的门。
　　“是孩儿不孝！”
　　沈澜之指节收紧，不断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着桌案前那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缓缓跪了下去。
　　“孩儿不该离开您，不该离开万梅山庄……”
　　当初一意孤行，非萧尘远不嫁，实属青涩懵懂，愚蠢至极，以为爱一个人可以不顾一切，哪怕为了他斩断一切。
　　沈澜之眼眶泛红，望着不发一言，甚至不愿抬头看自己一眼的父亲，此时才流露出几分少年应有的稚气来。
　　“您要是不想同我说话，那我便在这跪到您愿意理我为止……”
　　“啪”一声，书册重重落下。
　　沈景鸿沉着脸，不带一丝感情道，“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永远都不要再回万梅山庄！”
　　“父亲！”沈澜之瞳孔微缩，为什么他明明已经提前一步，也见着父亲了，可父亲书信里对他说的那些话……
　　仅仅只是从纸墨变成了当面口述。
　　“我不走。”
　　沈澜之起身，瞳色渐趋于冰冷，“无论是谁想要对付您，对付万梅山庄，我都不会走。”
　　“父亲……”
　　“我只剩下您一个亲人了，”沈澜之上前几步，嗓音有些哽咽，“别丢下我。”
　　“……”
　　沈景鸿眉心一蹙，似是见不惯沈澜之黏黏糊糊，对自己拥有极重依赖心。
　　“让你不要回来又不是断绝父子关系，瞧瞧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哭哭啼啼，半点男儿的……”
　　沈景鸿话音戛然而止，暗骂一声自己糊涂，他这怒意上来，竟是连话都不会说了，险些伤着这孩子。
　　也怪近日来山庄内外遇到的棘手事太多……
　　见沈澜之面色如常，并未因为自己的话产生影响，长出了一口气，道，“还记得你七岁那年，庄子里忽然到访的那二人吗？”
　　沈澜之点了点头，“您说过，他们是娘亲的故人。”
　　“确切的说，他们是来追查你娘亲下落的。”
　　沈景鸿面色平静，仿佛是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只是精炼的双眸里笼着些许复杂。
　　“有些事，我本不想让你这么早知晓，可你偏偏在此时回来了……”
　　也许是天意。
　　该来的始终会来……
　　“孩子……”
　　沈景鸿欲言又止，绕过桌案，缓缓迈步至沈澜之身前，“我其实……并非你的亲生父亲……”
　　“我与你母亲相识之时，她已经怀上了你。”
　　“我爱你的母亲，所以，愿意将你一并当做我的骨血，抚养你长大成人。”
　　“可你的母亲在生下你之后，便失踪了……”
　　“追查她的人锲而不舍的追了数年，仍然不肯放弃，我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一定和你的亲生父亲有关。”
　　“是敌是友尚不明确……”
　　“近几日，又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您是怕那些人会害我……所以，才急着赶我走的，对吗？”
　　沈澜之在知道真相后，没有沈景鸿心里预设的那般慌乱痛苦，相反，他十分平静。
　　平静的好似早已知晓……
　　那是前世沈澜之最不愿回忆的第二封信笺。
　　一次阴差阳错，他打开了父亲珍藏已久的剑匣，这封信，便是放在了暗格里。
　　“在我心里，我的父亲只有您一人！”
　　“……熙和。”
　　沈景鸿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好孩子，等为父找到你娘亲，我们一家三口便永远在一起，好好的过日子！”
　　“嗯。”
　　…
　　沈景鸿没有责问沈澜之单独回门一事，也没有追问他与萧尘远如今的关系。
　　如果萧尘远敢食言，做出伤害沈澜之的事，沈景鸿发誓，他一定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沈景鸿眯了眯眸子，万梅山庄之前遭遇的袭击，看功法路子，不似那批人，且所有黑衣人皆是八品以上。
　　可他们只伤人，不杀人，做法实在于理不合。
　　要不是有贵人暗中相助……
　　“听为父的话，马上离开万梅山庄。”
　　“追查你娘亲的人都是从北秦来的，他们不敢在上京造次。”
　　“见着你无碍，为父才能放心离开。”
　　“您……是不是有娘亲的下落了？”
　　沈澜之皱了皱眉，这世上能让父亲义无反顾，丢下万梅山庄不管的，除了此事再无其他。
　　前世也许父亲也是因此才会失踪……
　　“我想和您一起去找娘亲！”
　　“不行。”
　　沈景鸿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你身上的毒还没有解，这次出行，有几味特殊药材我弄来试试，重新帮你配置一剂延缓毒性的药方。”
　　“……”
　　重新配置……
　　这已经是第一百零八次重新配置了。
　　一次比一次苦。
　　一次比一次难以下咽……
　　沈澜之清了清嗓子，“我可以不和您一起，但您必须将陆管事带着，到了哪里随时寄信给我！”
　　以父亲八品武道修为，再加上步入化境，返璞归真的陆三升，应该可以确保性命无虞。
　　“嗯，知道了。”
　　“怎么出去一趟，这么啰嗦！”
　　沈景鸿嘴上不满，心里却是极为温暖。
　　只可惜，儿大不中留。
　　——
　　“公子……姑爷他……”
　　沈澜之正从书房出来，沁儿迎面上前，神色十分焦急。
　　“萧尘远怎么了？”
　　沈澜之示意沁儿慢慢说。
　　沁儿缓了口气，将手里的无名信封递至自己家公子手中。
　　“就在刚刚，有人将这封信射在山庄的牌匾之上，信里说，您要想见姑爷，您……您得……按照信里说的去做。”
　　沈澜之看完信上所写，眼中似淬了寒冰一般。
　　清风馆……让他扮做乐人，小倌，卖弄风情？
　　呵～
　　以为拿重伤的萧尘远来要挟他，他便会乖乖听话了？
　　父亲曾言，前几日潜伏于山庄的那些高手，与追查娘亲下落的人不同。
　　看来，是冲着他来的。
　　“太有趣了。”
　　沁儿瞧着自家公子那似笑非笑的冷戾眸子，心头微颤。
　　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公子在人前露出这么可怖的表情了……

第二十五章 贴身配饰

　　上一次还是因为……
　　沁儿心有余悸的垂下了眸子。
　　“公子，姑爷身边高手众多，您说，这信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再者，公然挟持朝廷命官，这人一定是过得不耐烦了。
　　沈澜之杏眸微眯，“是真是假，一去便知。”
　　“……”
　　沁儿瞬时瞪圆了眼睛。
　　清风馆，江南乃至整个庆国最出名的纵情之地。
　　无论是女子，哥儿还是男子，姿色都是一绝。
　　听说去年的花魁就是个模样俊俏的小郎君……除了样貌生的好，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
　　公子去了能做什么……
　　配毒制药还是耍一套鞭法？
　　那人信里言明了，要公子扮做乐人，亦或是小倌，参加今夜的花魁初选，显然是想看着公子出丑！
　　“公子，清风馆您不能去！”
　　“庄主要是知道您又去那种地方……”
　　沈澜之安抚的摸了摸沁儿的小脑袋，“清风馆不是宝月楼。”
　　能将一切都放在明面上去交易，且对楼里营生的人平等待之，从不轻贱，这需要何等的心性和魄力……
　　若清风馆背后没有势力倚仗，特立独行不过是在自寻死路。
　　但清风馆恰是有所倚仗，且这倚仗来头不小。
　　沈澜之一早便有结识清风馆馆主的意思。
　　他莫名觉得清风馆的作风有些熟悉。
　　可一时间，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前世因为心许萧尘远，所以即便清风馆再干净，他也没有再想着此事。
　　如今阴差阳错，竟是叫他“不得不”亲自走一趟~
　　沈澜之指尖轻拢衣袖，潋滟的眸子轻轻浅浅如寒光掠影。
　　他确是欣赏清风馆，但，如果让他知道，清风馆与夜袭万梅山庄的人有联系，他不介意让清风馆变成第二个宝月楼。
　　……
　　日暮西垂。
　　马车扬鞭，飞鸟惊散。
　　一道倩影翩然而至，足尖轻点，化作优美的弧线，缓缓落在行驶的马车之上。
　　“公子，您描绘的客舟如今依然停靠在临州码头，四周有官兵把手，我无法靠近细查。”
　　来人恭敬禀报着。
　　冷艳的眉眼颇具几分男儿的英气，身上穿的也是男子的行头，只是胸口明显起伏着，一看便知是女儿身。
　　“园儿，辛苦你了。”
　　沈澜之倒了杯清茶递向她。
　　“谢公子。”
　　园儿并没有拘束，接过杯盏，一饮而尽，一言一行甚是洒脱。
　　“对了公子，庄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
　　看着女子从怀里取出的玉佩，沈澜之眉心微跳。
　　这块拇指大小，未刻图案的羊脂白玉跟了父亲多年，是娘亲遗留的唯一一件配饰。
　　小时候，他向父亲要了多次父亲都没有松口……
　　沈澜之双手接过玉佩，“父亲可还说了些什么？”
　　“庄主要公子贴身佩戴，切勿取下。”
　　“好，我知道了。”
　　沈澜之温柔的摩挲了几下，随后挂在了颈脖上，小心收起。
　　“公子，有句话，园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您当初为了救沁儿，将名噪一时的宝月楼闹到关门查封的地步，自此之后，每一处纵情之地都会传阅您的画像……您确定您能顺利的进入清风馆？”

第二十六章 花魁初选

　　园儿说话向来直爽。
　　听出她话里的戏谑之意，沈澜之并未生气。
　　“沁儿一直未走出宝月楼中留下的阴霾，如是想，宝月楼的下场还是太轻了。”
　　说到沁儿的遭遇，园儿脸上的表情也肃然了些许。
　　希望他可以一直这样开心的活下去……
　　即便是活在谎言里不愿面对现实，甚至“改变”了性别，只要他能好好的活下去，他们愿意陪着他一起沉浸在谎言里。
　　“公子，沁儿随后会与我们在临州城的龙门客栈碰头。”
　　“嗯。”
　　沈澜之也是考虑到沁儿的状况，这才问过父亲，将园儿带了出来。
　　他的身边一共有三个近侍，分别是沁儿，园儿，春儿。
　　沁儿善厨艺，园儿善武艺，春儿善医毒计算。
　　这次出行，他本是想将园儿和春儿一并带走，但是碍于山庄现在无人主事，还有许多生意需要人帮着打理，所以他在两人中只能带走一人。
　　沈澜之抬手按了按眉心。
　　父亲让他抓阄，最后他抓到了园儿。
　　如此草率又直接的方式，怕是只有父亲才想的出来。
　　……
　　夜凉如水，灯火璀璨。
　　平日里晚间略显清冷的临州街上，此时热闹非凡，红红的灯笼挂在清风馆外，更添几分热烈。
　　“今年的花魁选举有意思了。”
　　“兄台，此话何意？”
　　“我有个好友在皇城里当差，据他说，今年被选中的花魁会被送进宫里……”
　　“送进宫？？”
　　“这要是女子也就罢了，要是男子或者那等上不得台面的哥儿……”
　　“嘘，小点声，去年的花魁可不就是男子！”
　　议论之声从人群中传出，纷纷扰扰，鄙夷羡慕，最终都化成了一出别有意味的刺激大戏。
　　“公子，参选的号牌取到手了。”
　　园儿绕过人群，走至轻纱遮面的沈澜之身前。
　　“这次参加初选的人很多，除了我们庆国各地的当红花牌，还有来自北秦和东湘的……”
　　“嗯。”
　　沈澜之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清冷的眉眼冷冰冰的，骄矜却不傲慢，一身银白锦袍，纠缠着漆黑如墨的长发，盈盈而立间，不染风尘，点缀着那双秋水凝眸，顾盼流转熠熠生辉，漂亮的叫人移不开眼。
　　“这也是来进行初选的吗？”
　　人群里因为这一声低语，纷纷向着沈澜之的方向看来。
　　“好想摘下他的轻纱，一探芳容。”
　　“临州城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位妙人？”
　　“一顾倾城，宛若那缥缈山峰上的雪莲，光是这双眼睛就能将我的魂儿给勾走！！”
　　有人已经忍不住想要与沈澜之说上几句，清风馆前，也没什么孟浪不孟浪的了。
　　“敢问公子芳名……”
　　“若是愿与我畅游这临州城，今晚，上百只桃花签，我只投你，如何？”
　　有一人搭讪，便有第二人，第三人……
　　“公子，要不要把他们全都……”
　　园儿冷着脸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狗东西！
　　凭他们也敢觊觎公子！！
　　沈澜之唇角轻勾，弯弯的眉眼不带一丝温度，笑的兴味盎然。刚欲说些什么，忽觉一道暴戾的寒意自他身后席卷而来。

第二十七章 他是我的

　　沈澜之没有回头，任由这一抹阴戾的目光牢牢琐视着自己。
　　眉眼笑意不减，对众人回以一礼，柔声道，“澜之初来此地，听闻清风馆有趣事，便让丫头取了牌子一探究竟。”
　　“不知诸位口否为澜之解惑……”
　　“桃枝为何物，有何用处？”
　　原来是看热闹看到把自己卷进去的世家公子。
　　众人瞧着沈澜之身上散发的清冷气质，瞧着他端庄自持的模样，却是没有半点风尘之感，不觉有些可惜。
　　“小公子，花魁选举，以清风馆特质桃枝为信物，赠与舞台上献艺的心仪之人，票数最多的前十名佳人，进入定选，最后是终选。”
　　“您既取了牌子，那边是如何都不能弃权了……”
　　“是啊，今年有官府介入，参赛者的姓名籍贯皆登记在册，若你弃权，指不定会给家里带来灾祸……”
　　“我看未必！”
　　人群中，一男子手持折扇，温润轻言，“若小公子后悔了，可以找他人替你。”
　　“只要这人初选落败，又有谁人会去追本溯源，找你家人的麻烦。”
　　沈澜之自是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他找个普通长相的人充数。
　　他又怎知，他亲自参选，便一定能进入定选~
　　男子生的俊朗秀逸，身上的穿戴配饰，无一不是精品……沈澜之打量着他，同时，男子的目光也在他的身上游移着。
　　放肆且张狂。
　　没有半点收敛。
　　“管好你的眼睛，他是我的人。”
　　寒意逼近，沈澜之腰上一紧，耳边传来熟悉的低哑嗓音，合着冷戾之气，充满了压迫。
　　这句话，萧尘远是对着手持折扇，长了双讨人厌的桃花眼，此时正笑眯眯看着他们的温润男子所言。
　　“看都不让看，啧~枉我煞费苦心救你于水火。”
　　男子捶胸顿足，一副萧尘远负了他的心痛模样。
　　“怀安，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沈澜之眼色微凉，看向男子的目光略过一丝审视。
　　萧尘远，字怀安。
　　天下人皆知，却无人敢这么唤他。
　　他们是什么关系？
　　沈澜之眸色渐趋冰冷，指尖摩挲着清风馆的牌子，淡淡道，“放开我。”
　　周围人群不知何时竟已疏散，此时清风馆前只剩下他们四人。
　　萧尘远的手不但没有松开沈澜之，反而越收越紧，冷薄的唇抵着他柔软纤细的颈项，缓缓厮磨着。
　　嗓音低醇，黯哑。
　　“才不见半日，夫人这是玩的哪一出？”
　　“是觉得为夫不够好，不能满足夫人的需求，所以……”
　　沈澜之扣萧尘远的手腕，“夫君身体多有不适，澜之怎敢让您多有操劳。”
　　“自是要想些法子，寻寻乐子，以解需求。”
　　一个敢问，一个敢说。
　　沈澜之全然不怕再“气”晕一次萧尘远。
　　“怀安，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怎么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呢！！和新夫人黏黏糊糊如胶似漆的，叫我好生伤心。”
　　男子摇着折扇，含笑走近，春寒入骨也不觉的冷。
　　“要搂搂抱抱晚点再继续，这人我得先带走了！”

第二十八章 病的不轻

　　“我说过，他是我的人。”
　　萧尘远抬眸，神色平静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华服男子。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清风馆有清风馆的规矩，我刚刚说了，若是有人替他自然是可以的，若是无人愿意替他，那便只能他自己上。”
　　园儿几次想上前将自家公子从萧尘远的怀中抢走，奈何公子制止，这会儿她实在有些忍无可忍，即便是听不懂，她也知道，公子这是着了道了。
　　明明入清风馆是为了救萧尘远。
　　毕竟他是他们万梅山庄名义上的姑爷。
　　可现在，这人就这么完好无损的站在她的眼前。
　　那公子又何必去参选什么花魁！
　　“放开我家公子。”
　　园儿没有丝毫预兆，拔剑直指萧尘远。
　　园儿年纪虽小，但武道造诣颇深，如今已是八品高手，真气化实，可百米内杀人于无形。
　　沈澜之没有再阻止她。
　　他也想看看，萧尘远会如何做。
　　当然，他更想知道，他与清风馆馆主，是何关系。
　　沈澜之唇角上扬，潋滟的杏眸泛着泠泠寒光，他不过就是个在普通不过的哥儿，还不至于被人耗费心力，连翻设计。
　　一开始，他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冲着他来的。
　　因为他嫁给了庆国赫赫有名的权臣。
　　以哥儿的身份成了正妻，堂堂正正嫁入夫家,这是许多哥儿都不敢去想的事，而他，却做到了~
　　被嫉妒，被当做异数，想要他身败名裂等等，他都可以理解。
　　这些威胁也好处理。
　　杀了便是。
　　但是，刚刚的这一出……
　　沈澜之笑了。
　　笑的凉薄嘲讽。
　　他忽然明白，幕后之人之所以动他万梅山庄，是在警告萧尘远，要他安分听话。
　　清风馆耳目众多，怎会不知萧尘远的人相助于万梅山庄。
　　只是，沈澜之还未理清，幕后之人为何要做局让萧尘远主动顶替自己参加花魁初选。
　　这么做，对他的意义是什么？
　　仅仅是想要折辱萧尘远吗……
　　隐在暗处的护卫见自家主子遇刺，瞬时闪身而出，挡去园儿的攻势。
　　“走了一个丫头，又来一个。”
　　萧尘远轻嗤一声，惩罚似的咬了口沈澜之的耳骨，“夫人身边怎的总是那么多人……”
　　“为夫瞧着甚是嫉妒。”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澜之的纱巾之上，滚烫的有些异样。
　　沈澜之眸色微恍，又听着他轻叹一声，“好想熙和只是我一人的……”
　　“熙和会是我一个人的，对吗？”
　　淬了寒意的声线，偏执且阴郁，虽是疑问却不容半分反驳。
　　沈澜之推开萧尘远，“我不是你的，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
　　他只是他自己的。
　　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属。
　　萧尘远眉峰一蹙，阴翳拢着他湛黑色的眸子，冷的骇人。
　　“你太不听话了……”
　　沈澜之唇角冷意渐深，不等萧尘远说完，反手揽住他脚步虚浮，摇摇欲坠的滚烫身子，目光平静的扫向清风馆馆主，淡淡道，“我夫君病的不轻，今日怕是要扫馆主的面子了。”

第二十九章 自身难保

　　“早听闻万梅山庄少庄主行为放纵，不拘小节，凡是想做的，想要的，全然没有得不到的。”
　　男子合上折扇，含情脉脉的一双桃花眼里划过一抹凌厉。
　　“可惜了，我清风馆并不是少庄主可以放肆的地方！”
　　“今日，要么你留下，要么，他留下。”
　　沈澜之眉头轻蹙，清风馆的水，果然比他想的还要深。
　　在未遇见萧尘远之前，他的确都是由着性子行事，从不考略后果。
　　只图心中之快……
　　因着家境殷实，又有父亲撑腰。
　　江南一带，不认识他的人虽然很多，但没听过万梅山庄少庄主的却少之又少。
　　后来，为了给萧尘远留下一个好印象，父亲不惜花重金为他洗去了污名，更编造了一系列的赞美之词于坊间流传。
　　说起来，都是些年少荒唐，仗义直行，远没有要为了情爱而费尽心思抹杀的地步。
　　只因身份悬殊……
　　沈澜之笑了，隔着面纱，笑容冰冷。
　　“我就站在这，馆主既然这么有信心，不妨动手试试。”
　　“看看是馆主先死，还是我~”
　　腰间软剑持与手，寒光冽洌，杀意弥漫。
　　沈澜之一举一动间，眸子一直很平静，平静的看着清风馆馆主，仿佛眼前一切皆是草木。
　　“怀安，你家这位夫人可是要为了你与我拼命！你就不管管？”
　　男子眯着桃花眼，手中折扇再次展开，“不是我说你，做人要知恩图报，你难道不知道吗？”
　　“怎么说也是我救了你一命！”
　　“若你不肯登台，我这清风馆可是要遭殃的！！”
　　萧尘远没有理会男子的聒噪，鼻尖嗅着沈澜之身上独有的冷香，眼底燃起疯狂之色。
　　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与他靠近，没有丝毫作伪……
　　“熙和，你心里有我。”
　　“……”
　　沈澜之秀眉轻挑，“一条人命，换做是谁，我都会救。”
　　萧尘远身上烫的惊人，想来是伤口恶化，若是不尽早医治，只怕会落下病根。
　　毕竟和离书还没到手。
　　他不想成天对着个残疾夫君。
　　沈澜之如是想，指尖一松，就想将搂着萧尘远结实腰身的手撤回。
　　哪只萧尘远早有预料，整个身子死死粘着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喂喂喂，你们能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我还在这呢！！”
　　清风馆馆主撇了撇嘴，“算了，我干不出棒打鸳鸯的事，不过……”
　　他话锋突转，“怀安，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上头那位下的命令，你若不遵从，后果你知道的。”
　　“戚百里，你是在要挟我吗？”
　　“我是在警告你。”
　　戚百里神色骤冷。
　　“你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万梅山庄的那次夜袭，你还想让它发生第二次吗？”
　　戚百里说着，目光略有深意的转向沈澜之。
　　“他保的了你，却保不了你的家人。”
　　“或许，你会逼的他自身难保！”
　　在戚百里看来，沈澜之就不该存在。
　　他与萧尘远及那位，年少时便已相熟相知相惜。
　　如果不是萧尘远硬是要娶沈澜之，或许，一切都不会变！
　　这一刻，戚百里是动了真的杀意……

第三十章 临州别院

　　萧尘远眼中暴戾之气不断充斥在他深不见底的瞳仁里，似搅碎的寒冰，凛冽刺骨，牢牢琐视着戚百里，缓缓直起了身。
　　“他是我的人。”
　　“戚百里，这句话，我不会再重复。”
　　“若有人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必不死不休……”
　　低哑的嗓音绵柔无力，却掷地有声。
　　戚百里不敢置信的望着萧尘远。
　　为了一个样貌普通，行为莽撞，不知礼法的乡野平民，他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沈澜之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知道你的决定有多愚蠢吗？”
　　“你是想要萧老太公……”
　　萧尘远眼色一变，森冷的凤眸，半眯着，体内杀意翻涌而至，瞬时向着戚百里而去。
　　与萧尘远相比，戚百里明显威势不足。
　　未说出口的那些话，只能生生压下去。
　　到底兄弟一场，他也不想闹的太难看，最后叹息一声，抬手一挥……
　　只见着街道茶坊酒肆之上，数十名手持弓箭的黑影纷纷隐去身形，好似不曾来过般。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你离开上京，那位很生气。”
　　“早些回去吧，态度软一些……这样对你，对……”
　　戚百里说到沈澜之，咬了咬后槽牙，没再继续，一拂衣袖，觉得甚是麻烦。
　　“希望你以后不要拖累他才好！”
　　“以后的事还未发生，结果尚未可知，你多虑了。”沈澜之眉眼弯弯，浅浅笑意中满是嘲讽，“原是想会一会清风馆的馆主，看来今日，我来的时候不对。”
　　萧尘远的那些情债，他并不关心。
　　他爱与谁在一起，便与谁在一起！
　　他在意的，只有清风馆馆主的真实身份，他想知道，那人与他的娘亲有没有关联……
　　可眼前这个自诩风度翩翩，大冷天一直用扇子扇风，满口白痴言论的家伙，绝不可能是经营的出清风馆的人。
　　“烦请转告清风馆的幕后东家，就算眼睛不好，也不该随便物色个人，毁了自己多年的心血。”
　　戚百里身形一怔。
　　“你？”
　　不对，就算清风馆现在不完全是他的，以后也会是！
　　他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子，怎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萧尘远，你竟是什么都和他说！！”
　　萧尘远闷咳了两声，带着薄茧的掌心，小心翼翼的包裹住沈澜之微凉的手，目光溢满了宠溺，“我夫人天资聪颖，不必我说，他自是能猜的到。”
　　“……”
　　沈澜之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的挣扎了一下，随后便听着萧尘远的咳嗽声明显更剧烈了些。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再妄动，任由他轻轻揉捏着自己的指尖……
　　伪装之下的脸颊上，微不可查的爬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走走走，赶紧给老子滚，别在我眼前黏黏糊糊的，看着就讨厌！”
　　戚百里骂骂咧咧转身入了清风馆。
　　明亮的眼瞳暗了几分。
　　“你该死心了，玄翊……”
　　“你何时才能看看我呢？”
　　戚百里苦笑一声，轻摇折扇，投身于美人之中，觥筹交错间，但愿长醉不复醒。
　　……
　　沈澜之与萧尘远没有回到万梅山庄。
　　而是去了临州一处别院。
　　寒月高悬，寂静的院落越发散着孤冷凄清，没有半点人气。
　　好在一直有人洒扫，厢房随时可以入住。
　　萧尘远旧伤复发，沈澜之将他扶上床时，他已极为虚弱，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偏生死死拽着他的衣角……

第三十一章 吻在唇边

　　“我什么地方都不会去。”
　　沈澜之淡淡道，“你且安心养着……”
　　伸手拂过滚烫的手背，没有一丝温柔，只想将攥着自己的衣角的手挥去。
　　他们之间，不该继续纠缠。
　　“熙和，我……想你陪着我，”萧尘远不愿松手，冷薄的唇全无血色，一双沉如黑夜的眸子，十分幽怨的的望着眼前冷冰冰的少年。
　　“留下来，陪着我好吗？”
　　“我什么都不会做……”
　　沈澜之抿了抿唇，眸色波澜微起。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萧尘远，卑微讨好，小心翼翼。
　　一如清风馆前，牵着他的手，那副谨慎呵护的模样。
　　呵～
　　他到底还有多少他所不知道的样子。
　　人就算有千面，定然也不及他萧尘远这般多变吧！
　　“夫君，”沈澜之温柔轻欢，抬手挑起萧尘远的下颌，平静的凝视着的他的沉邃的眸子，“我们始终是要和离的，夫君就算想对我做些什么，也没这个机会了。”
　　“你，还是想与我和离？”
　　萧尘远舔了舔干涸的唇，眼中漾起一抹阴戾暴虐之气，转瞬隐藏。
　　“没有半丝转圜的余地吗……熙和……”
　　“别再这么唤我，我听着，很不舒服。”
　　沈澜之眉眼清冷，凉薄之意溢于言表，“和离书，该是夫君亲口允下的。”
　　“夫君说过，想要什么都可以给我……”
　　“切莫食言啊！”
　　萧尘远凤眸微眯，“是，我是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但我从未说过，什么时候给！”
　　“想要和离书可以……”
　　见萧尘远松口松的这么快，沈澜之心里不由的，涌上一抹窒闷之感。
　　看来，也不过如此。
　　真的该结束了，这荒唐的所有。
　　“熙和……”
　　萧尘远继续这么唤着，并没有因为沈澜之的警告而改口。
　　他低声轻笑。
　　笑声沙哑，笼着一层令人看不透的狠戾。
　　“你确定你想要和离书？”
　　“……”
　　沈澜之不知萧尘远此话是什么意思。
　　是他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和离书，我势在必得……”
　　“若你不会写，我可以帮你写。”
　　“届时，只需夫君按下印鉴即可！”
　　萧尘远笑声见大，嘶哑的嗓音磨蚀着此时冰冷空气中立着的沈澜之。
　　“帮我？”
　　“你竟想着帮我？”
　　萧尘远语气有些癫狂，他攥住沈澜之的手，用力摁在自己受伤的胸膛。
　　“熙和……”
　　“我的好夫人！”
　　“你以为，仅凭一封和离就可以摆脱我了吗？”
　　“想要彻底摆脱我，只有一个方法……”
　　萧尘远凑近沈澜之的耳边，呼吸渐缓，勾着撩人的尾音，温柔令人心底发麻，“那就是，杀了我！”
　　血色氤氲在萧尘远的一闪，沾了沈澜之一手的粘稠。
　　然而，萧尘远却一直在笑。
　　他看着沈澜之，眼底疯狂且偏执……
　　仿佛不断在重复着一句话——你是我的，就算是死，我也会缠着你。
　　与你生生世世……
　　“你病糊涂了。”
　　沈澜之用力将手抽回，冷着脸，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厢房。
　　庭院里，依旧是寂寥森然。
　　一缕月光盈盈落下，匍匐在他的脚边，似是要为他驱逐周遭的寒意，暖他眼底的凉薄。
　　片刻，他抬起那只带着滚烫温度，鲜血淋漓的手，吻在了唇边。

第三十二章 老萧推门

　　临州，清风馆内院。
　　“这次花魁初选一事，并未按照那边交代的去做，恐那位会对清风馆有所不满，此事您……您便打算由着少馆主的性子……”
　　“百里自幼与那位交好，就算是要怪罪，也不会大动干戈。”
　　“可是……馆主……”
　　椅榻之上，一年过半百的素衣老者细细烹着茶，全然没有再听下去的意思，只看了眼欲言又止的下属，淡淡道：“下去吧……”
　　下属神色一变，即便老者什么都没做，他依旧吓的不轻。
　　只能说老者的气场太强了。
　　他不敢去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只恭敬的行了一礼，“是，属下告退。”
　　老者啜了口清茶，满屋子的茶香，闻着便让人觉得身心舒畅。
　　只可惜，来了个让他忧心忡忡的人。
　　“你是要在外面站到天亮吗？”
　　老者话音刚落，只听窗棂响动，身前软垫之上，便多了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沉着脸不怒自威，上来就将一壶刚沏好的茶饮了大半。
　　“你也不怕烫着！！”
　　“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你这臭毛病……”
　　“白白浪费了我的好茶！”
　　老者吹胡子瞪眼，讽刺着男子，一脸没好气的样子，若是被清风馆内侍瞧见，只怕会惊的闪了舌头。
　　“阁老，”男子没有过多废话，直接道，“东西已经给了。”
　　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
　　老者手一抖。
　　手中茶盏险些打翻。
　　“你决定了吗？”
　　“让他涉入此事，之后的结果，你想过吗？”
　　男子精炼的眼瞳眯起，“路我给他选了……”
　　“萧府是异数。”
　　“他既嫁入萧府，就不该回来。”
　　“若他迟回来一日，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加之万梅山庄……不能再留。”
　　老者叹息一声，“你我隐信埋名到这江南多年，依旧未曾寻到主人的下落，如今你已将小主人抚养成人，小主人认你为父，你自是有为小主人做主的资格。”
　　“但若是往后小主人知道你在骗他……”
　　男子皱了皱眉，眼中痛意一闪而过，随即转移话题道：
　　“阁老，你那孙儿成日为情所困，长此以往，只怕会对清风馆不利。”
　　老者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刚刚你在外面，该听见的应该都听到了。”
　　“有戚家军的名头在，那位是不会动百里的。”
　　“清风馆不会有事……”
　　“但百里确实是用不得了！”
　　“如今要考虑的，是如何让小主人接近庆国皇室。”
　　……
　　夜已深，乌云藏月，细雨绵绵，透着抹深入骨髓的阴寒。
　　沈澜之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但每次，他总会望着雨幕下的一切出神。
　　“公子，您身上的毒虽然压制了，可也要注意修养啊，这都多晚了，您怎么还在吹风！”
　　沁儿是被园儿接到临州别院的，刚进门儿，就忙着伺候自家不省心的公子。
　　她最是看不惯沈澜之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尤其现在这般……
　　“您这样要是让庄主知道了，庄主指不定罚您面壁思过！”
　　沈澜之抬手按了按眉心，冷风吹的多了，是有些头疼。
　　他轻笑着对沁儿道，“我这就睡还不行吗！”
　　见沈澜之真的睡下了，沁儿才放心阖门退下。
　　半盏茶后，一道门缝，自外向里缓缓压开……

第三十三章 现在不行

　　窗外细雨迷离，冰冷的寒风卷着湿气不断侵袭着厢房里积聚的暖意。
　　似是被这股凉意所扰，睡梦中，沈澜之秀眉轻蹙，紧紧抱着怀里的被褥，蜷缩成了一团。
　　“熙和……”
　　床前人影修长，沉邃的眸子不断描摹着被褥之下耸起的身线，一遍又一遍，充满着病态般的侵占欲。
　　萧尘远勾起冷薄的唇，俯身，缓缓贴近沈澜之白皙如玉的脸颊，落下一记轻吻，“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呢？”
　　“我的熙和……”
　　呼吸滚烫，肆无忌惮的贪念着少年身上的冷香，从下颌吻到锁骨。
　　听着耳边响起的“嘤咛”之声，萧尘远全然没有半丝慌乱，指尖揉捏着沈澜之后颈的穴位，让他重新陷入了沉睡之中。
　　帐幔垂下，身影交叠。
　　这一夜，被搂在炙热怀抱的沈澜之，睡的极其香甜。
　　翌日清晨。
　　沁儿端着水站在门外，“公子，您起了吗？”
　　这都快正午了，从前也没见公子这般贪睡啊！
　　“公子，我进来咯？”
　　沁儿有些不放心，终是推门走了进去。
　　瞧着屋子里一切正常，又检查了一下窗户……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沁儿？”
　　沈澜之在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中悠悠转醒，葱白如玉的指尖探出床幔，入眼间，便是沁儿四处查看的模样，“你在找什么？”
　　沁儿将盆放下，“公子，昨晚有人进来过吗……”
　　“这屋子里总感觉有一股生人的气息。”
　　沈澜之眼眸垂下，指尖若有似无的摩挲了一下颈侧，轻笑道，“我们可不就是生人！”
　　“再神神叨叨的，往后那些个怪力乱神的话本别怪公子我给你点了！”
　　“啊！！不要啊！”沁儿当即就不干了，鼓着个包子脸认怂，“我做了水果布丁、双皮奶、还有您爱吃的糖醋里脊，回锅肉，菠萝油条虾，看在膳食的面上，您放过那些书吧！”
　　沈澜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起吃的，他还真有些饿了。
　　娘亲留下的菜谱落在沁儿身上，到也算是物尽其用。
　　“那您快些起！！”
　　说完，沁儿笑嘻嘻的出了门，还没走两步，迎面直接撞上一堵“墙”，疼的她手捂着额头，懵了半天。
　　“萧护卫？”
　　来人正是萧进。
　　沁儿舔了舔唇，顶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萧进又硬又饱满的胸脯，好似随时准备扑上去一般。
　　“咳咳！”
　　萧进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挡住她的视线。
　　“我是来还你这个的。”
　　“嗯，还不还都可以，我这多的是！”
　　沁儿一把推开碍事的食盒，“能让我摸一下吗？”
　　她抬起巴掌大的小脸，可怜兮兮的望着眼前英气的男子，大有不给摸就哭的架势。
　　“……”
　　萧进神色微动，有些秘密他想要探知，也许作为交换，被摸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不行。”
　　“那要什么时候？”
　　沁儿有些失望的撤回手。
　　“今晚……”
　　萧进清了清嗓子，脸上微红，“今晚，你来我房里。”

第三十四章 闺房秘术

　　去房里？
　　沁儿歪着头，小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也是，这种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免会让人误会。
　　“好，那我今晚去你房里。”
　　“不过要晚一些，等我家公子睡下了，我再去！”
　　萧进点了点头，“那，没什么事，就……就这样吧，”
　　风有一点凉，萧进说话的时候感觉可能冻着自己这舌头了，要不然他也不会会结结巴巴半天，说的不清不楚，到后面完全不知道他是要说些什么了。
　　……
　　午膳过后，沈澜之闲来无事，拿出了那本船上看过后，让他气血翻涌的画册。
　　之前回到万梅山庄时，竟是忘了问父亲……
　　好在园儿对武道极为痴迷，娘亲留下的那些功法典籍都被她反复研究透了，这篇画册，或许她能看的明白。
　　若不是园儿年龄过小，修为不足，怕是早已成宗师之境。
　　若是自己没有身患奇毒……
　　沈澜之眉眼低垂，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去眼底的阴霾。
　　究竟是谁要害娘亲？
　　他自娘胎里便带着这世间难解之毒，可想幕后之人的手段及权势……
　　“公子。”
　　沁儿拉着园儿端着几盘刚出炉的糕点走了进来。
　　“您快尝尝这枣泥酥，哦，还有杏仁露！”
　　沈澜之收敛神色，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不急。”
　　“园儿，这本画册你且帮我瞧一瞧……看看可是什么特殊功法。”
　　沈澜之当时只看了稍许，并不知后来如何，所以也没过多在意，直接便将画册递给了园儿。
　　园儿翻看了几页，脸上的兴奋之色急剧而下，等她翻到人物震碎衣衫的那一页时，气息大乱，赶忙将画册塞回了沈澜之的手里。
　　“公子……”园儿憋红了脸，指尖紧握，运足了真气咬着牙道，“此乃男子闺房秘术，您应该寻姑爷一起讨论才是！”
　　“我……我不太舒服……就先退下了！”
　　沈澜之抿了抿唇，果然是双修功法吗？
　　找萧椒ⒸⒶⓇⒶⓜⒺⓁ樘尘远一起看？
　　心思刚起便被他否决了。
　　萧尘远重伤未愈，不合时宜。
　　“公子，我也想看一看……”
　　沁儿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着能让园儿姐姐都方寸大乱的画册，到底画着什么。
　　“小孩子不能看。”
　　沈澜之将画册放置在一旁，随手取了块枣泥酥。
　　“嗯，味道不错，甜度刚刚好～”
　　沁儿嘟了嘟嘴，“公子……我又不懂武道功法，就让我看一下，我就看一下，好不好！？”
　　“……”
　　册子里画的都是男子与男子之间颇为亲密的身体接触，沈澜之有些犹豫。
　　毕竟现在的沁儿完全不接受身为哥儿的自己，一心扮做女子。
　　要是看见这些，想起过往那些遭遇……
　　“不行。”
　　“看这些，对身体无益。”
　　沁儿“哦”了一声，“那园儿姐姐为何让您和姑爷一起看？”
　　“那是因为……”
　　沈澜之欲言又止，清冷的目光遥遥落于门外，本该在主屋中静养的玄衣男子身上。
　　“因为什么？”
　　男子缓步而来，即便在病容之下依然散着那股子清贵之气。
　　“熙和，为夫也想听一听。”

第三十五章 被冷落了

　　沈澜之眉梢微蹙，有些食之乏味的放下了手中咬了一口的枣泥酥。
　　这处临州别院是萧尘远的，他自然没有那么不识趣的将主人家赶走，但也懒得搭理。
　　瞧着略显他苍白的面色，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不知分寸的，普天之下，怕是独他一人。
　　“您怎的自己出来了，萧进呢？”
　　沈澜之眸色浅浅，有些漫不经心的转移了话题。
　　“要是伤口再裂开，回京便是遥遥五无期了～
　　上挑的尾音带着些许戏谑之意，眉眼更是染上了一丝不耐，似是多说几句都会扰了他的清静。
　　可萧尘远还是在沈澜之的字里行间发现了一抹藏着的关切。
　　他促狭起眸子，挥手示意沁儿退下。
　　“……”
　　沁儿犹疑的望着自家公子，虽然说姑爷现在病了，身子受着伤也不好有大的动作，可，可看着姑爷这沉冷的眸子，总觉得将他单独与自家柔弱的公子放在一起不好。
　　万一姑爷他不要命非要欺负公子该如何是好！
　　“无妨，你且退下吧。”
　　沈澜之知晓她在担心着什么，唇角含笑，略带安抚的温柔目光盈盈落在她的身上。
　　“萧大人他很惜命的。”
　　沁儿瞪大眼睛，捂着小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要她说，最了解她的还是公子。
　　公子还有园儿姐姐他们是真正在意她，喜欢她的人。
　　她也很喜欢他们。
　　沁儿冲着沈澜之眨了眨眼睛，小声道，“我就在屋外，有事您唤我一声。”
　　“嗯。”
　　沈澜之轻笑着点头。
　　这孩子就是爱操心，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儿，就她这小个子小拳头，不过是白白搭进去罢了。
　　沁儿走后，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
　　经过昨夜一场雨，庭院里种的花各个娇艳欲滴，好不绚烂。
　　沈澜之手捧着杏仁露，一勺又一勺的喝着，边欣赏着这些花儿，似乎早已忘记了萧尘远的存在，既没有上前搀扶他坐下，也没有为他斟茶递水。
　　就这么一直晾着……
　　花有他好看？
　　半晌，萧尘远站不住了，手背抵在唇边闷咳了两声，想借此引起沈澜之的注意……
　　然而，沈澜之的目光不是在杏仁露上便是在窗外。
　　萧尘远抿着冷薄的唇，湛黑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暗芒掠过，终是自己走到软榻的另一侧坐下。
　　“熙和是不想看见我，还是在生我的气？”
　　萧尘远嗓音低哑，似是被昨夜烧热所累，气息明显有些虚弱。
　　他放软了身子，半靠着身后的垫子，手臂很是随意的搭在曲起的右腿上，狭长的凤眸就这么淡淡的看了一眼侧眸而来的沈澜之。
　　慵懒入骨，甚是撩人。
　　“您多虑了。”
　　沈澜之眼睫垂下，敛去眼底漾起的波澜，平静道，“只是瞧着庭院里的风景太好，一时有些失神。”
　　“失神还不忘手里的杏仁露……”
　　萧尘远轻嗤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想来这杏仁露一定味道极佳。”
　　沈澜之放下琉璃盏，舔了舔唇瓣上沾着的乳白色露汁，“味道是很好，可惜，没了！”
　　“琉璃盏里的是没了，但……”

第三十六章 用尽手段

　　萧尘远欲言又止，唇角勾勒的危险弧度越渐加深，他直起身来，缓缓逼近，凤眸一瞬不瞬的牢牢琐视着沈澜之那张清秀白皙的脸……
　　两人靠的很近。
　　近到萧尘远的鼻息之间都弥漫着杏仁露的清甜。
　　“……”
　　沈澜之双手撑在身后，不着痕迹的挪了挪位置，避免男子靠的更近。
　　可他再怎么躲，终究只能缩进角落里……
　　“你的身上还有伤，别乱来。”
　　沈澜之伸手抵着萧尘远的肩膀，没敢太用力。
　　昨晚上药的时候，他虽没有亲眼见着他伤口恶化的有多严重，但见屋里屋外散发的血椒ⒸⒶⓇⒶⓜⒺⓁ樘腥之气，又听府医训斥伺候在侧的萧进，便可知他这一次伤的确实有些棘手。
　　偏生受伤的人喜欢折腾……
　　沈澜之冷着眸子，想想还是一掌劈晕了省事。
　　萧尘远就是个祸害。
　　和离书尚未到手，若是他成了寡夫，便是得在萧府为他守丧三年才可恢复自由身。
　　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耗费。
　　沈澜之暗暗抬手，目光紧紧盯着萧尘远的一举一动，在他无所察觉之际，迅速落下！
　　“夫人这是想做什么，嗯？”
　　沈澜之潋滟的眸子微微一晃，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不受了重伤，虚弱的站都站不稳了吗？
　　怎么反应这么快？
　　沈澜之抽了抽手腕，想从萧尘远的桎梏中挣脱，可攥着他的力道有增无减，力气大的惊人。
　　“我能做什么，自然是想让你回去好好养着。”
　　沈澜之一直收着劲，为了就是不让萧尘远伤上加伤。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病着的萧尘远，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堪一击。
　　就算是没病没痛的普通人，也没他这么有力气吧！
　　萧尘远……
　　你果然有事瞒着。
　　沈澜之清冷的眸子陇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瞒着便瞒着吧……
　　就算隐藏的再多，又与他有何关系？
　　他也有事瞒着他不是。
　　沈澜之咬了咬唇，眼眶隐隐泛红。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本就不该到处走动。”
　　“若是我再失手伤了你，只怕那位将你放在心尖上的人……一定不会饶过我。”
　　萧尘远面色微怔，握着沈澜之的手腕不觉松了几分。
　　“夫人这是在吃醋？”
　　“……夫君想多了。”
　　沈澜之自嘲一笑，“我只是为了万梅山庄的遭遇感到不忿。”
　　“希望夫君念着澜之的好，不要再让澜之为难……早些写下和离书。”
　　萧尘远松开沈澜之，暴戾的气息充斥在他阴鸷的瞳仁里，字音极其冰冷。
　　“和离书……”
　　“你就这么想要吗？”
　　沈澜之点了点头，没有再做其他解释。
　　毕竟悲情的戏演多了，他也会误以为真的……
　　“那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想！”
　　萧尘远重新倚回软榻，淡淡看了沈澜之一眼。
　　分明是和之前一样的动作，只是相比较之下，慵懒撩人，已变成了偏执无情。
　　“勾引我。”
　　“直到我满意为止……”
　　沈澜之瞳孔微缩，有些未理解萧尘远话中的含义。
　　“不是想要和离书吗，那就勾引我，用尽所有手段让我满意……”

第三十七章 亲身体会

　　静，厢房里静的令人窒息。
　　沈澜之指节蜷缩着，白皙如玉的手背上青筋看见，力道还在收紧，陷入掌心的指尖不遗余力的暴露着主人此刻隐忍的怒意。
　　“勾引～”
　　沈澜之戏谑的重复着这两个字，冰冷的眸子淬满了寒意。
　　“我又怎知夫君会不会故意刁难于我……”
　　“不如说的直接些。”
　　“何为满意？”
　　萧尘远眉眼轻抬，沉邃的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要将沈澜之给吸进去。
　　少年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本以为……
　　为什么他没有哭？
　　如果他哭着求他，如果他后悔了，不想要和离书了……
　　他还可以借此惩罚他。
　　让他害怕，让他再也不敢妄提和离二字。
　　可……
　　萧尘远眯了眯阴鸷的凤眸，唇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邪肆冷戾的笑，“熙和平日里都是都是这么求人的？”
　　“……”
　　居高临下，冷眼睨视，确实不像求人的态度。
　　沈澜之冷冷一笑，紧握的指尖缓缓松开。
　　他将茶几移开，掌心摁着软榻，跪伏着，一步一步，爬到了萧尘远的身前。
　　“怎样，才能让夫君满意呢？”
　　锦缎之下，少年纤细的身形被勾勒的淋漓尽致。
　　萧尘远摸过。
　　所以他知道衣衫里包裹着的那副身子有多诱人。
　　并不像表面看着的那般单薄。
　　相反……
　　饱满，柔软，触之如玉，如凝脂。
　　萧尘远直起身子，抬手捏着沈澜之的下颌，对上他闪躲不及的清秀面容，语气染上几分危险。
　　“很容易。”
　　“让它感受到温暖和湿意。”
　　它？
　　沈澜之皱了皱眉，开始时，并未反应过来萧尘远口中说的“它”具体是什么。
　　随后顺着萧尘远的阴戾的眸子，一点一点，划过胸腹，停在……方才明白过来。
　　所谓温暖，他是想要他上手。
　　而湿意……
　　沈澜之垂眸，眼睫轻颤。
　　是要他帮他……帮他……
　　坊间传闻萧尘远冷情自持，无欲亦无求不是无的放矢。
　　虽然他在他的面前有过几次欲望的展现，但都被他压下去了。
　　如此可怕又惊人的自制力，若是他不愿意，就算是他的手弄废了，也未必能帮它疏解一二。
　　“恐怕要让夫君失望了。”
　　“夫君所需，澜之未曾学过，如此一来，便无法达到夫君口中所谓的满足。”
　　“这场交易作废。”
　　沈澜之跪直身子，双腿缓缓向后移动，边盯着萧尘远，以防止他忽然发难……
　　眼见着脚尖已经点在了地上，腰上忽然一紧。
　　“熙和，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
　　萧尘远勾着沈澜之腰间的束带，稍一用力，便将人带进了怀里。
　　“不会可以学。”
　　他压低嗓音，轻咬着那滚烫的耳骨，“边做边学，日后学以致用……”
　　萧尘远说着，握住沈澜之的手探向自己的衣摆下方……
　　“够了。”
　　沈澜之嗓音冰冷，说话间微微有些颤意。
　　“如果你只是想羞辱我，大可不必如此轻贱自己。”
　　“若是让旁人知晓你……”
　　萧尘远面若寒霜，沉冷的眸子戾气肆虐，将明明十分害怕，却还要逞能的少年抵在身下，“既然夫人不愿虚心受教，那便只能让夫人亲身体会了。”

第三十八章 你舍不得

　　房里水深火热。
　　屋外春寒料峭。
　　沁儿竖着耳朵，一直仔细分辨着里边儿的动静。
　　可她听了半晌，依旧没有听见自家公子求救之类的声音。
　　“园儿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那本画册里到底画了什么？”
　　沁儿撇了撇嘴，越是想着，越想看。
　　她坐在廊道下的石阶上，一手托着小下巴，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不一会儿便昏昏欲睡。
　　屋内那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碰撞声，已经被她摒弃在了梦乡外。
　　……
　　“等，等等……”
　　沈澜之护着衣衫，又要去拦那只肆无忌惮，上下求索的手，一时间挣的面红耳赤，甚是凌乱。
　　“你若再这样，休怪我手下无情。”
　　沈澜之凶狠的警告，听在萧尘远的心里不仅没有半分威胁之感，甚至有种小猫儿端着骄矜高傲的态度在他怀里撒娇的错觉。
　　萧尘远喉结微动，“熙和待为夫已然够无情了，还能如何无情？”
　　“可要将你那守在门外的小丫头叫进来一起分说分说？”
　　萧尘远敛着沉冷如墨的眸子，唇瓣微抿，故意含住他敏感的耳珠轻吮了一下。
　　“……”
　　沈澜之克制住了溢于唇齿之的呻吟，却克制不住颤栗的身体。
　　萧尘远是在找死吗？
　　他一定是在找死！
　　沈澜之双手抵着萧尘远的肩膀，目光所及，他的手离着他伤口的地方是那样的近……
　　“为何不说话？”
　　“是害怕你那丫头进来看到眼前的这幅场景吗？”
　　萧尘远冷嗤一声，转而咬在了沈澜之的颈侧。
　　那里有他昨夜吻下的红印。
　　他不介意让痕迹更深，更明显一些。
　　“你是我的……”
　　萧尘远狞着通红的眼，偏执的欲望将他烧的滚烫。
　　他想要他……
　　“熙和，你是我的。”
　　萧尘远不厌其烦的重复着。
　　指尖挑开身下人儿的束腰，扯开衣襟，露出那肖想着侵袭已久的细滑肌肤，眼底疯狂之意缓缓晕开，好似全然没有发现，一柄匕首缓缓探出少年的衣袖。
　　转瞬，这抹寒光，毫不意外的架在了萧尘远的脖子上。
　　“千万别动。”
　　沈澜之舔了舔略微有些干涩的唇，眉眼弯弯，笑容凉薄。
　　“刀剑不长眼，若是一不留神在夫君的身上划出一道口子，怕是神仙也难救。”
　　“乖，把它给我。”
　　萧尘远对沈澜之的话充耳未闻，指腹摩挲着他持着匕首的纤细手腕，“这么危险的东西不该留着，若是你不小心伤到了自己，我可是会生气的。”
　　“……”
　　他，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澜之呼吸微颤，持着匕首的指尖不可抑制的微晃了一下。
　　说不上来是被萧尘远的言辞亦或是疯狂的举动惊着了还是……
　　眼见着他的颈项显出一抹细小的血痕，沈澜之眼色不由一沉。
　　“你就这么不惜命吗？”
　　冰冷的质问声在屋中响起。
　　萧尘远勾了勾冷薄的唇，宠溺的握住沈澜之的手，放至唇边轻吻。
　　“我知道，你舍不得杀我。”
　　“你是在意我的……对吗……”

第三十九章 装了一路

　　少年所有细小的动作，全部都尽收的眼底。
　　包括他的紧张，他的害怕。
　　他的指尖在颤抖，他都看见了……
　　他舍不得杀他的，哪怕是伤了他，他也是不舍的……
　　萧尘远一遍又一遍的亲吻着沈澜之冰凉的手，温热的舌尖卷过他的指腹，留下余温和湿意。
　　“我会好好待你……”
　　“和离一事，我就当未曾听见过。”
　　“往后，你也不要再提了，好吗？”
　　沙哑的嗓音低沉的令人迷醉。
　　眼中绽放着深情，瞳孔里倒映的全是眼前的人儿。
　　他不求别的。
　　只希望他永远在他身边。
　　不要背离。
　　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沈澜之眉头轻蹙，在萧尘远撩拨的手段下，他承认，心口有那么一阵，跳动的剧烈了些。
　　但是这和离书他势在必得。
　　就算他对他还存有恻隐之心，又或者心里留有他的位置，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和他再在一起。
　　比起这些毁人青春的糟心玩意儿，他更想去寻找娘亲的下落以及解除身上奇毒的办法。
　　“萧尘远，我现在无法回答你。”
　　沈澜之知道，如果此时继续相逼，结果极有可能血溅当场。
　　而他拿不到他想要的……
　　还得跟着守寡三年。
　　呵～
　　沈澜之心里冷笑，这庆国的律法对哥儿来说，真不是一般的苛刻。
　　察觉萧尘远身上戾气渐重，沈澜之抬眸，面色平静的看向他，淡淡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如果你心里真的有我……”
　　萧尘远阖上眸子，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底涌上的躁意。
　　他告诉自己要慢些来。
　　不能逼得太紧。
　　不能让前世的悲剧再发生。
　　只要沈澜之愿意留在自己的身边就好，他会保护好他的。
　　“我等你。”
　　萧尘远睁开湛黑的眸，伸手搂过沈澜之的腰，将他拥入怀里。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下去……”
　　“只要你乖乖的，不再想着离开我的事。”
　　萧尘远低头埋进沈澜之的颈窝，鼻尖嗅着少年身上独有的冷香，眼中满是餍足。
　　晚间用过膳，因此还有公务要处理，萧尘远这才不得不踏出沈澜之的屋子。
　　“爷，您的伤？”
　　萧进面露担忧，主子受伤虽是真的，但是伤口并没有想的那样严重，全然是主子刻意安排。
　　原先只是想骗过那位，让他误以为自己下了狠手，心生愧疚，降低防备。
　　可主子这一装，竟是装了一路？
　　尤其是吐血那一招，萧进怎么都看不出来是假的。
　　心里实在是佩服。
　　萧尘远冷着眸子，若是知道萧进此时心里在想这些，定会一鞭子抽过去。
　　那晚他险些真气暴走，筋脉逆行是能装出来的？
　　他也装一个试试！
　　“无妨。”
　　“那些人的去向确定不是皇宫？”
　　萧进点头，“确定。”
　　“属下命人查过他们的落脚点，发现了北秦暗部的标记。”
　　距离万梅山庄突遭夜袭已经过去数天，据护卫山庄的人报，有一小部分夜袭者行踪诡异，似是在山庄中翻找着什么东西。
　　事后追踪到的，便是那些来不及抹去的北秦暗部痕迹。
　　“爷，可要继续查下去？”

第四十章 私下约会

　　萧尘远轻捻着指腹残留的余香，万梅山庄不容有失。
　　既然这些人是隐患，定是要查的。
　　“北秦安分了百年，若是想在我大庆撒野，必诛之。”
　　“是！”
　　萧进心领神会，同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没有做错事。
　　想着火光漫天的那一夜，要是他转述主子的命令迟了那么一点点……
　　现在，恐怕他只有以死赎罪的份。
　　“除去此事，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萧进欲言又止，“是关于表小姐的……”
　　“叶无双？”
　　萧尘远显然是不想听到有关她的一切，让她住在萧府已是仁至义尽，若她不能安分守己，便只有将她送去老家探亲了。
　　“自游湖那日，表小姐似乎也受了些风寒，至今不见好。”
　　“她身边的丫鬟几次去往主院想要见您一面，您看……要不要感知她您不在府上的消息？”
　　萧尘远唇角轻勾，冷戾的凤眸微微眯起。
　　“不必。”
　　“既是有病在身，便要对症下.药。”
　　“让府医好好为她诊治诊治。”
　　“萧府不留无用之人……”
　　萧尘远轻描淡写的说着，萧进却是丝毫不敢怠慢。
　　就自家主子爷那脾气，要是府医与这表小姐串通一气，别说府医被打杀赶出府去，就是表小姐，也别想再在萧府有安生日子过了。
　　主子爷是在敲打表小姐。
　　果然，人跟人之间，还是有极大的分别的……
　　“属下立刻传信回去。”
　　萧尘远应了一声，随即又问到了皇宫。
　　萧进将宫墙深处那座梅园外，禁军统领所做的一切，捡着重点说了出来。
　　“李渊倒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他这表面上看是在帮您，实则不过是在帮他的姐姐淑妃。”
　　“不过那位虽然去了淑妃那里，但那位和往常一样……”
　　萧尘远知道他要说什么，淡淡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庆帝的秘辛他并不关心。
　　正如所有人都误会庆帝对他有非分之想一样。
　　萧尘远眼底划过一抹同情之色。
　　他自幼便陪在他的身侧，深知他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包括那件有悖伦常之事。
　　间隔十多年，那位为了庆国安定，远嫁北秦的长公主，不知如今如何了……
　　……
　　夜已深。
　　临州靠着江岸，地方不大，极为安宁。
　　尤其是深夜里的临州。
　　安静祥和，令人心绪都平静了不少。
　　除却……
　　“萧进，我来了。”
　　沁儿站在屋外，小手轻扣着门，脸上隐隐露出几分紧张之色。
　　“吱呀”一声。
　　萧进将门打开了。
　　“夫人就寝了？”
　　“嗯。”
　　沁儿偷瞄着主卧的方向，“姑爷也就寝了？”
　　萧进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活像是背着主人家私下约会，害怕被发现的小俩口一般。
　　“说好的要给我摸，你可不能反悔。”
　　瞧着萧进饱满的胸肌，沁儿捏了捏衣角，眨巴着眼睛，一脸迫不及待的道，“摸完了我还得回去守着公子。”
　　“公子今日起得迟，怕是夜里睡不安稳……”
　　“要是担心你家公子，你现在便可回去！”
　　萧进紧绷着唇线，满脸不悦的扯开了衣襟。

第四十一章 他做错了

　　回去？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了！！
　　沁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萧进袒露的胸膛，清了清嗓子，“公子都那么大的人了，哪里还需要我时刻陪在身侧。”
　　“萧进……”
　　沁儿嘟了嘟小嘴，大大的眼睛闪闪发光，“我……我真摸咯！”
　　“……嗯。”
　　萧进偏过头，前一秒生气的脸瞬间变的有些不好意思来。
　　这急色的模样，咳咳，实在是有些可爱。
　　得到主人家的应允，沁儿探着小手就伸了过去。
　　“这……这到底是怎么练的……”
　　“真的好大！”
　　烛火昏暗，明明灭灭。
　　萧进听着沁儿的话，不知怎的，身体忽然热了起来。
　　他咽了咽口水。
　　“锻炼身体的方式有很多种，但都是……都是童子功……”
　　“要从小练起……”
　　沁儿撇了撇嘴，“那我岂不是没有机会了？”
　　“我也想变的像你一样……”
　　沁儿小声嘟囔着，随即眼睛睁大，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萧进。
　　“你居然还是……”
　　萧进瞧着小家伙肆无忌惮打量着他下面的目光，脸颊爆红。
　　“我不是！！”
　　“我没有！！”
　　“我……”
　　沁儿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萧进：………
　　“作为报酬，我能……”
　　沁儿舔了舔唇，委屈巴巴道，“我能再看看你的腹肌吗？”
　　胸肌练不出来，腹肌他总是可以的吧？
　　园儿姐姐应该也是有的，可惜她是个姑娘家，作为哥儿的自己不方便看。
　　但萧进不同……
　　沁儿这般想着，却忘记了他在人前是姑娘的身份。
　　一个良家姑娘对一男子上下其手，这要是传出去，行为可是相当孟浪，搞不好是要被抓进牢里关上两天做行为教育的。
　　“沁儿。”
　　萧进攥住他的手腕儿，俊朗的面容浮上一抹犹疑。
　　“你知道我除了身材好，还有一个特殊的技能吗……”
　　沁儿眨了眨眼睛，“什么？”
　　“摸骨。”
　　萧进平静的说着，心里却是有些紧张，害怕沁儿会对他接下来的话产生厌恶的情绪。
　　但是，他必须保证主子爷的安全。
　　以主子爷对夫人的在意程度，这辈子怕是都要陷进去了。
　　沁儿作为夫人身边最贴近的人，他的身份，他必须查的清清楚楚，以绝后患。
　　也为了自己那一份私心……
　　“摸骨？”
　　沁儿不安的抽了抽被大掌攥住的手腕。
　　“天……天色不早了，我……困了，改天我们在继续吧……”
　　萧进垂下眸子，火光映在他的瞳仁里，炙热又复杂。
　　“沁儿，我没有别的意思。”
　　“如果可以，我多想将你当成妹妹一样来疼爱。”
　　“可是，我无法欺骗自己。”
　　“那日我……我……”
　　沁儿小脸蓦地微怔，瞳仁里泪光闪闪，想着萧进失去妹妹的痛苦，加上他对自己流露出的温暖笑容……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
　　当初将自己扮做女儿身，是因为想让公子和园儿姐姐们以为他生了病，从而对他施以更多的关爱。
　　他怕他们像爹娘一样丢弃他。
　　他害怕再沦落到宝月楼那样阴暗的地方去。
　　他害怕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鞭打折磨的日子。
　　他怕极了。
　　所以，他想紧紧抱住公子，抱住所有能给他温暖的人。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
　　他发现，他可能做错了。

第四十二章 萧进得逞

　　身边的人与他相处都变的小心翼翼起来。
　　深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他想起过去。
　　他成了易碎的花瓶……
　　他们甚至不相信他已经从灰暗里走了出来。
　　沁儿咬了咬唇，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我不是存心要骗你的……”
　　“我是哥儿，不是女儿身……”
　　“我也想换回正常的装束，我试过……可……”
　　可公子他们为此急红了眼。
　　以为宝月楼阴魂不散，害他又受了委屈！
　　“对不起。”
　　沁儿捂着满是泪痕的小脸，蹲下身，哭的特别伤心。
　　这句对不起，他是说给萧进听，也是说给所有关心他，在意他的人听的。
　　“公子生平第一次受了那么重的伤，全都是因为我。”
　　“我就是个扫把星！”
　　“我不配得到你们的……”
　　萧进用力拽起地上的沁儿，将他抱在怀里。
　　“你不是扫把星。”
　　“你值得拥有最好！”
　　“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虽不知沁儿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沁儿小小的一团哭到身子发颤，他这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他不想看他继续这么哭着……
　　“愿意和我说说你的事吗？”
　　萧进抹去沁儿脸上的泪痕，放缓的声音，温柔道，“我也会帮你保密的！”
　　“嗯……作为你知道我秘密的交换！”
　　沁儿眨了眨水濛濛的眼睛，哽咽着撇了撇嘴，“那不行，出去你是童子之身这件事，你得再告诉我一个秘密才行。”
　　“你还要收我当徒弟！”
　　“天天给我摸.胸肌还有……”
　　萧进爽朗一笑，抬起袖子擦了擦沁儿的鼻子，“都依你，什么都依你。”
　　“……别擦了，把你衣服都弄脏了。”
　　沁儿红着小脸就想躲。
　　他已经好久都没哭的这么丢人了。
　　还是在一个英气挺拔的男子面前……
　　萧进摸了摸沁儿的脑袋  “脏便脏了，回头让手底下那些成天不务正业的小子来洗。”
　　“你……我等下回去的时候，你把它脱下来给我吧……”
　　沁儿说着，脸更红了，眼睛闪躲着，不敢去看萧进。
　　“那个，反正我也要洗公子的衣衫，顺便把你的也洗了。”
　　“嗯，好。”
　　萧进心里欢喜，面上却是一派平静。
　　这一夜，风轻云淡。
　　两人互相诉说着过往。
　　或许这世上永远没有“感同身受”这四个字，但沁儿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
　　他把他的害怕和愧疚说给他听。
　　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同时也有了松动的痕迹。
　　翌日清晨。
　　沁儿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
　　似乎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睡着了，又是什么时候爬上萧进的床。
　　更不知道萧进什么时候不见的……
　　“糟了！”
　　“公子！！”
　　沁儿一边穿着鞋子，一边急匆匆的向外走去。
　　远远瞧着萧进向他走来，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绊着东西也没反应过来，身子直挺挺的就往石阶下摔去，吓得他赶忙闭上了眼睛。
　　“没事吧？”
　　萧进伸手将冒冒失失的沁儿捞进怀里，皱着眉道，“主子在夫人那，你现在过去，八成也会被赶出来的。”
　　“这天才亮，姑爷找公子做什么？？”
　　“不行，我得去看看！”

第四十三章 偷看画册

　　沁儿小脸一凝，提着平日里也没觉得碍事的裙子，这会恨不得脚下生风，走的外快一些。
　　萧进则是绷着脸，一路跟在了沁儿的身后。
　　主子在，身边的护卫自然也不会少。
　　沁儿冒然闯进去，很有可能会被误伤。
　　他不放心，只能一同前去。
　　临至院落前，沁儿喘了喘气，让自己看起来气息比较平稳，没那么急躁，这才整了整衣衫往里走去。
　　昨个一夜他都在萧进那，这事儿要是被公子知道怕是萧进会有麻烦。
　　他是单纯，却不是傻。
　　同处一室纯聊天这种事，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所以，他不能表现出急匆匆赶来的模样，他要让人觉得，他一直就在侧院待着。
　　只是衣衫来不及换了……
　　“沁儿。”
　　萧进扫了一眼四周，眼中划过一抹暗芒。
　　“别进去了，主子有伤在身，欺负不了夫人。”
　　“我看不见得。”沁儿恨恨的咬着牙，“姑爷看起来风轻云淡，优雅清贵的模样，谁知道骨子里面是个什么！”
　　“你是没瞧着姑爷的眼神有多恐怖……”
　　沁儿顿了顿，眉头轻蹙，“对啊，他们说你跟在姑爷身边时间最长，你一定是最了解姑爷的人。”
　　“……”
　　萧进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的避开沁儿干净透亮的眸子。
　　说的是实话。
　　全天下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怕是再没有比他更了解主子的人了。
　　可让他背后议论主子……
　　啧，到底是哪个小王八蛋告诉沁儿，说他跟在主子身边最久的，千万别让他逮着！
　　“木头！”
　　“你不愿意开口就算了。”
　　“我要见我家公子，你要是拦着我，我就和你绝交！！”
　　沁儿“哼”了一声，径直就往屋里走。
　　萧进挠了挠头，对着四周藏着的暗桩使了个眼色。
　　为了自己的幸福，只能先委屈一下主子的。
　　沁儿路过庭院，一路畅通无阻，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儿，小手轻轻一推，探出个小脑袋进了屋子，先瞅了一下。
　　发现地面干干净净，也没听见什么不可描述的声音，这才放心大胆的完全将门推开。
　　“公子，您起了吗？”
　　沁儿装作不知萧尘远也在此的样子，继续道，“您可别向昨日一般睡到正午，对身体不好。”
　　珠帘后，床幔垂下，影影绰绰勾勒着两道身影。
　　沁儿没有靠的太近，他是下人，该守的底线还是遵守。
　　只要确定公子没事就好。
　　但是……
　　公子怎么会同意姑爷爬上他的床呢？
　　两人还睡在一起。
　　沁儿不解，也没细想，退出内室时，瞧着桌案上有些书散乱着，便就手将它们放回了书架。
　　“这不是……”
　　沁儿指尖微顿，瞧着书架上夹着的一本画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一直惦记的画册就在眼前……
　　沁儿有些紧张的咬了咬唇，他就看一下，看过之后就放回去。
　　嗯！
　　园儿姐姐都能看，他有什么不能看的。
　　沁儿心里打着突，翻看起了画册。
　　半盏茶后……
　　沁儿恍恍惚惚，红着脸走出了厢房，傻傻望着关切上前的男子，讷讷道，“萧进，我……我好像不干净了……”

第四十四章 刻意提点

　　“？”
　　萧进背脊一僵。
　　主子不过是偷摸着搂着夫人睡觉，这种画面，不至于……
　　“我，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沁儿委屈巴巴，离萧进远了一些，“你别靠我太近，我不舒服……”
　　不舒服？萧进眉心跳了跳，怎么进去一趟，什么都变了？？？
　　好不容易拉进的距离……
　　“你都看见什么了？”
　　“我……”
　　沁儿跺了跺脚，“反正你不许靠近我！”
　　“……”
　　萧进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沁儿小跑着离他越来越远。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
　　正午，用过膳食，沈澜之穿着件单薄的绛紫色绸制中衣，慵懒无骨的侧椅在软榻上小憩。
　　沁儿见状，有些担心道，“公子，您有没有觉得……您这些天特别嗜睡？”
　　“您和姑爷，没发生什么吧……”
　　沈澜之秀眉轻挑，指尖缓缓抚上锁骨的位置。
　　身上的红色印记，一天比一天多。
　　从颈项至锁骨……
　　今夜，又会增添在何处～
　　沈澜之一手托着下巴，侧眸对着沁儿摇了摇头，任由乌黑的长发顺着他圆润的肩头垂落而下。
　　“公子！！”
　　沁儿捂着小嘴惊呼了一声。
　　没了头发的遮挡，沈澜之雪白颈项上宛若点点梅花般的吻痕，清晰可见。
　　“姑爷昨夜和您睡在一张床上，真的没对您……没对您……”
　　沁儿忽的又想起了画册上的内容，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别担心。”
　　沈澜之摸了摸沁儿的脑袋，眼睫垂下，眸中淬着几分阴郁之气，“我永远都不可能怀上他的孩子。”
　　沁儿握住沈澜之冰凉的手，“公子，无论您做什么，沁儿都支持你！”
　　“今夜沁儿要陪着您一起睡在屋里……”
　　绝不能再让姑爷与公子同床！
　　沈澜之眸色变了变，随后笑着“嗯”了一声，算是允了。
　　毕竟每晚配合着装睡，着实有些累。
　　这也是他睡到正午才起的原因。
　　再让萧尘远折腾下去，他怕自己哪天忍不住就把人给废了。
　　让沁儿进来“挡一挡”也好。
　　……
　　临州别院的大小及不上萧府，但论景致，两者却是不遑多让。
　　沈澜之要是躺累了，便会带着沁儿在别院的小池塘边喂鱼。
　　院子清净，也不见江南路官员前来寒暄套近乎，由此可见，萧尘远行事缜密，从一开始就杜绝了所有的麻烦。
　　“公子！”
　　园儿快步而来，恭敬的站在沈澜之身旁，压低声音道，“庄主传书，万梅山庄已被视为眼中钉，必须拔除，让您无需介怀……”
　　“父亲要毁了万梅山庄？”
　　沈澜之拿着饵料的盒子蓦地一颤，有些不知所措。
　　前世并无此事，若父亲真要毁了万梅山庄，娘亲留下的那些东西和回忆，又该如何处理……
　　全都不要了吗？
　　“公子，庄主还传了话，让你离庆国皇室远一些，离丞相府远一些。”
　　沈澜之点了点头。
　　清冷的眸子潋滟如水，笑意浅浅。
　　父亲早知他性子，这么刻意的提点他，他想不接近庆国皇室和那老丞相都不行了。
　　您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第四十五章 万梅山庄

　　还是说，娘亲的失踪与庆国皇室有关？
　　笑意渐凉。
　　冷白的日光纳入沈澜之的眸，瞳仁中池水波光粼粼，泛起涟漪，一层一层，缓缓漾开。
　　料峭的春风，略过他的发丝，不偏不倚，吹凉了这一池涟漪。
　　“公子……”
　　园儿接过沈澜之手中盛放鱼饵的紫檀盒子，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己公子。
　　万梅山庄是他们他们家。
　　从小寄存着温暖的家。
　　今晚将付之一炬……
　　别说公子心里会难受，就是他们，一时间也有些接受不了。
　　沈澜之抿唇，挥手示意园儿退下。
　　他需要静一静，好好的想一想。
　　前因后果，所有他忽略的……
　　园儿欲言又止，望着眼前少年清冷的背影，英气的眉眼染上一抹愁容。
　　想要劝说些什么，可她此时知道，就算是说与公子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就算她知道一些事，没有庄主下令，她也只能做个哑巴。
　　园儿拳头紧握，终是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夜晚临近。
　　沈澜之心思郁结，吩咐沁儿备了一壶酒。
　　酒是沁儿去年冬至时酿的，浓郁醇厚，飘着淡淡的梅花香，入口绵柔，后劲却也是极大。
　　酒过三巡。
　　一壶又接着一壶。
　　园儿抱剑倚着廊道的廊柱，原是被沁儿拖着来拦着沈澜之，让他少喝些的，结果，她自己也喝上了。
　　“公子，今朝有酒今朝醉，让一切烦扰之事全都去他娘的！”
　　“说的好！”
　　沈澜之赤脚从软塌上跃了下来，单薄的衣衫勾勒着他柔软的身线，衣袂翩翩，脚步虚浮，迷离的眉眼显然已经醉了七分。
　　“公子，您不能出去！！”
　　沁儿追到廊上，现在清醒的救他一个人了，可他偏生拽不住公子啊！
　　要是萧进在就好了……
　　“天地广阔，怎么，还有你家公子我去不得的地方？”沈澜之勾起菲薄的唇嗤笑一声，一口清酒入喉，冰冷刺骨亦是灼烫入心。
　　他高举起杯盏，眼中是深沉的夜。
　　“我自借酒凭栏望，笑叹青天……笑叹青天它没有娘！！”
　　“……”
　　沁儿傻了，瞧着放浪忘形，衣衫不整的沈澜之，小嘴张着，半天都没合上。
　　公子这是在骂老天爷？？
　　沁儿咽了咽口水，双手合十，“您有怪莫怪，公子他只是喝醉了，所以才口不择言的，他不是故意骂您的！”
　　“公子说的更好！！！”
　　园儿打了个酒隔，抬手拍了拍沈澜之的肩膀，两人好兄弟似得抱在了一起，“来，为了全天下没娘的可怜人，我们干！”
　　“……”
　　沁儿神色一怔，吸了吸鼻子，缓缓放下祷告的手。
　　“公子，你说，为什么咱们的庄子要叫万梅山庄呢？”
　　“那是因为……”
　　沈澜之眯着眸子遥望着临州以北的方向，低声温柔道，“因为娘亲她喜欢梅花，喜欢西门吹雪啊……”
　　“西门吹雪是谁？”
　　“可能是一个商人……”
　　“也可能是一个剑客！”
　　“公子是如何知道他的？”
　　“……娘亲书里写了他的故事。”
　　“庄主知道这件事吗？”
　　“父亲他……或许知道……”
　　寒风猎猎，满院梅花香。
　　临州以北，火光漫天，浓烟升腾，直上云霄，融于万千星尘。
　　（卷一完）

第四十六章 醉酒被捉

　　“爷。”
　　萧进走入书房。
　　目光略过萧尘远身前的那一片残棋，桌案上的两杯热茶，已经凉了。
　　想来，人已经走了许久。
　　而他，却无半分察觉……
　　“是属下失职，请您责罚！”
　　“此事怪不得你，”萧尘远把玩着手中棋子，湛黑的眸微微眯起，“我们该回去了。”
　　萧尘远口中的回去，自是指的回上京。
　　“爷，老太公还在皇庙……”
　　“万梅山庄虽然已经没了，但那位若是继续针对夫人，主子要如何应对。”
　　“以那位的手段，只怕会毁了夫人……”
　　萧进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以往那些爱慕着主子的人，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不问缘由，即便是世家子弟，权臣高官，那位总有法子将他们调离上京。
　　“您这一次不顾那位反对，执意陪着夫人下江南，显然已经触了那位的底线。”
　　“以往，您……”
　　萧尘远唇角上扬，沁着冷意的眸子，淡淡扫了萧进一眼。
　　“有我在，谁都伤不了他。”
　　棋子在萧尘远的手中化为齑粉，轻轻一扬，随风飘散，不留一尘。
　　“……”含#哥#兒#整#理#
　　萧进沉默着，不再言语。
　　从此，主子他……又多了一根软肋。
　　……
　　夜深，薄雾乘空，月儿隐。
　　沈澜之与园儿喝的东倒西歪，沁儿跟在后面劝酒不成，只能等着他们都喝醉了，再一个一个的扶着他们上床休息。
　　好不容易把园儿弄回去睡下，转眼回到厢房，竟见着自家公子下了床不说，竟抱着酒壶又喝起来了……
　　这还了得！
　　“公子，您身子骨还没好透，庄主要是知道您贪杯，下次炼药的时候，一定叫您苦的说不出话！”
　　沈澜之眉眼带笑，恍若未闻，手上拿着酒壶，斟了一杯，跌跌撞撞的走向沁儿，“来，陪我喝酒。”
　　“公子，我不会……”
　　沁儿拒绝着，酒杯里的酒却是已经喂到了他的唇边。
　　“那，那就一杯。”
　　“我喝了，公子你就不能再喝了！”
　　沈澜之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眉眼勾着丝丝邪魅，看的沁儿心跳如鼓，一不留神，一杯酒便饮了下去。
　　“咳咳……”
　　沁儿小脸红扑扑的，辣的直吐舌头。
　　他会酿酒，不代表他会喝酒……
　　回头他再也不酿了！
　　“公……公子……我们可以去睡觉了吧？”
　　好晕啊！
　　沁儿靠进沈澜之的怀里，迷迷糊糊的离床越来越远。
　　“公子我们好像迷路了……”
　　沈澜之舔了舔唇，手臂揽着沁儿的腰，“莫慌，我们上屋顶寻寻路！”
　　“还是公子有办法……”
　　“公子，飞！”
　　沁儿开心的像个孩子，直等着沈澜之带他上屋顶。
　　“咦？公子呢？”
　　沁儿摇了摇脑袋，望着抱空的双手，抬头一瞧，原是被人给抢走了！
　　“你把公子还给我……”
　　“不然我找我师父揍你！！”
　　“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萧进跟在萧尘远身侧，听见沁儿这话，吓的是毛骨悚然。
　　他赶紧上前捂住沁儿的嘴，“爷，您忙您的，他，我来处理。”

第四十七章 澜之要躁

　　“唔唔唔……”
　　沁儿蹬着小腿，一路挣扎着被萧进带回了住处。
　　平时瞧着挺瘦弱单薄的人儿，借着酒劲儿撒起泼来，别说，还真有点力气。
　　萧进无可奈何的将沁儿搂在怀里，硬拖着走了一段路，等着进了自个儿的院子，这才松了捂着沁儿的手。
　　“你是不是害怕了！”
　　沁儿揪着萧进的衣襟，嘲讽道，“你肯定是害怕了！！”
　　“对……”
　　“说，你是不是知道我师父是谁，你才不让我说的？”
　　“混蛋！！”
　　“你居然敢欺负我，不让我说话！！”
　　“我要惩罚你！！！”
　　萧进叹息一声，粗粝的指腹蹭上沁儿嫩白的手背，一字一句，说的特别缓慢。
　　“小东西，你看看……我是谁。”
　　“看仔细了。”
　　沁儿皱了皱眉，“说谁小呢，你在侮辱谁呢？？”
　　“搞到好像你很大似的！！”
　　沁儿不满的推了萧进一下，随后傻乎乎的盯着自己的小手握了握空拳，“好像……好像真的不小……”
　　“胸肌很饱满！”
　　沁儿咽了咽口水，卷着舌头，说话迟钝了不少，小模样含#哥#兒#整#理#看起来也色色的，但在萧进眼中……
　　只剩下可爱和娇憨。
　　萧进含笑靠近，低下头，凑近沁儿滚烫的耳珠，故意发着气音道，“不只胸肌，我的腹肌也很有弹性。”
　　“如果你想，臀肌也可以给你摸摸看……”
　　沁儿愣了愣，“如果我想？”
　　“嗯，只要你想，怎么摸，摸哪里，都由你说了算。”
　　萧进眼神宠溺，没有丝毫掩饰的温柔在沁儿眼底泛滥成灾。
　　“……”
　　怎么好像哪里不太对？
　　他不是，不是要……要干什么来着？
　　沁儿迷迷糊糊，思绪也逐渐变的断断续续，像碎片一样，难以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最后，竟是被蛊惑者上了某人的床。
　　……
　　反观萧进与沁儿堪比蜜糖的互动，萧尘远与醉了酒的沈澜之，那简直就是个炼狱级别的折磨。
　　……
　　“放我下来，本公子长了脚，不需要别人抱着走路。”
　　“你醉了。”
　　萧尘远沉着脸，手臂收紧了几分，却又不敢太用了，生怕弄疼怀里不安分的少年。
　　“我让你放我下来！”
　　“你醉了。”
　　同一句话，萧尘远说的平静又冰冷。
　　不管怀里的人儿如何挣扎，他依旧没有丝毫松动。
　　沈澜之喝的有些多，这会儿正是酒劲上来的时候，头疼的厉害，不仅热还特别渴，虽然抱着他的人走路十分平稳，但是身体紧贴着身体，难免会有一下摩擦……
　　紧接着便是走火。
　　他是醉了，但警觉性还是有的。
　　眼见着离床越来越近，沈澜之眯了眯迷离的眸子，双手勾住萧尘远的颈项，抬眼，就这么望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浅浅笑了。
　　“原来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家伙啊～”
　　“那可就没办法了，是你逼我的……”
　　萧尘远脚步一顿，沉邃的眸子对上沈澜之清冷的眼，寒声道，“喝了酒，这张嘴倒是更厉害了。”
　　“我若一直不放开你，你，又能如何？”

第四十八章 老萧要折

　　沈澜之唇角笑意渐深，随手拔了萧尘远的发簪，抵在他的颈侧。
　　“我能如何？”
　　“这么愚蠢的问题，还需要解答吗……”
　　刺痛隐隐传来，萧尘远好似未曾受到威胁般，抱着怀里的人儿就着床边坐了下来。
　　“万梅山庄没了，我知你心里难受，但你不该如此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听见“万梅山庄”四字，沈澜之攥着簪子的手蓦地一颤，眼尾逐渐泛红。
　　“家都毁了，还要这幅身体做什么？”
　　沈澜之垂眸，不等萧尘远开口，指尖挑起他的下颌，居高临下的睨视着，“这位公子模样生的真俊……”
　　萧尘远束发时，轮廓凌厉，面容冷峻，即便模样生的再俊美，依然带着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危险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可当他长发披散下来之后……
　　沈澜之的心跳，蓦地加快了好几倍。
　　“模样生的这样好，可是刻意来勾引我的？”
　　嘴上说着温柔的话，手里却拿着致命的“刀”。
　　鲜红的液体缓缓流下，氤氲在萧尘远玄色的衣襟上。
　　黏黏的，有些不舒服。
　　他伸手扯了扯，全然没有将抵着自己命脉的簪子放在眼里。
　　“熙和……”
　　萧尘远嗓音低哑，一点一点欺近那双他日夜都在朝思暮想的菲薄唇瓣。
　　“我是来勾引你的。”
　　“我……成功了吗？”
　　灼热的呼吸烫红了沈澜之的脸颊，他的眼神却愈发清醒起来。
　　调动真气解酒。大材小用了些，但效果显著。
　　原是不想浪费那么好的梅花酿，准备一醉方休，宣泄一下情绪，谁知，还是招来了他此刻最不想见的人。
　　沈澜之抬手按了按发涨的眉心，收了簪子后，毫无迟疑的推开防备降低的萧尘远。
　　“请吧，我这不欢迎，不速之客。”
　　没把“滚”字挂在嘴边，沈澜之觉得，他至少已经给足了萧尘远面子。
　　要是他识趣现在就离开，往后见着还能相敬如宾，若是他不识趣，想要借着他醉酒胡作非为的话……
　　他不介意让他，断子绝孙。
　　“熙和。”
　　萧尘远眉峰紧蹙，湛黑的眸子拢上些许阴霾。
　　“万梅山庄是你的家，萧府亦是你的家，失去万梅山庄，你还有我。”
　　他之前与沈景鸿在书房见了一面。
　　并非约见，而是不请自来。
　　沈景鸿突然出现在他的书房中，悄无声息，四周隐藏的暗卫，竟无一人发现他的踪迹，可见武道修为之深厚。
　　萧尘远回想起沈景鸿此行而来的目的，神色不由一冷。
　　若是三个月内，他不能让眼前的人儿回心转意，变回从前那个爱他至深的沈澜之，沈景鸿便要从他手中，将人带走。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萧尘远抿着冷薄的唇，眼中病态般的占有欲肆意滋生，如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留不下他，那就将他锁起来……
　　让任何人都找不到。
　　“你？”沈澜之冷嗤一声，随手扔了染血的簪子，“您怕是忘了成亲当日所做的一切。”
　　“萧府，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沈澜之踉跄着退后几步，“要不是你，万梅山庄也不会付之一炬。”
　　“我可以补偿你。”
　　萧尘远敛下沉邃的眸，“除了和离，你想怎样都可以。”

第四十九章 不会食言

　　“除了和离……”
　　沈澜之喃喃自语，眉眼勾勒着些许讽刺。
　　他想要的，只有和离。
　　偏偏，他给不了他想要的。
　　从来都是。
　　他要的，他不给，他不想要了，他又眼巴巴的塞进他的怀里，强迫着他接受。
　　“萧尘远，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是不是觉得我是这天底下最蠢的人？”
　　沈澜之说着说着，眼眶渐渐红了。
　　他指着眼前道貌岸然的萧尘远，“对，我就是蠢。”
　　“如果不蠢，当初怎么可能会选择嫁给你！”
　　萧尘远眉心紧蹙，沉着脸，没有说话，任由沈澜之扑过来，对着他拳脚相加。
　　他喝醉了。
　　他不会将他的醉话放在心里。
　　他知道，沈澜之是爱他的。
　　如果不爱，不会嫁给他……而他，也不会娶他。
　　所以，他不能放手。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松开他的手。
　　“怎么补偿都可以，是吗？”
　　沈澜之双手攥着萧尘远的衣襟，眸子微抬，淡淡问道。
　　“什么补偿都可以。”
　　“我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尽全力满足你。”
　　萧尘远握住沈澜之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心，目光真挚，没有半丝作假。
　　“好。”
　　湿漉漉的眼睫遮着沈澜之冷冽寒凉的双眸，“既然你想补偿，那我给你这个机会。”
　　萧尘远认真倾听，心底想过无数他想要的。
　　哪怕是将万梅山庄复原，他也有这个自信可以做到。
　　沈澜之勾了勾唇角，将手自萧尘远的掌心抽回，脚步踉跄的着退到桌边，斟了一杯酒。
　　“听闻您洁身自好，从不踏足风月，对房事更是一窍不通，不曾经历。”
　　“我是个怕疼的。”
　　“老实躺下让您为所欲为，这辈子都不可能。”
　　“不过……”
　　沈澜之仰首，杯中酒尽，充满兴味眼神肆无忌惮的落在萧尘远那颀长挺拔的完美身躯上。
　　“您若是想补偿我，不妨反过来。”
　　“毕竟，我也想尝一尝玩弄别人的滋味。”
　　萧尘远面色平静，沉邃的眸子一如往常那般深不见底。
　　“喝了酒，胆子是要大一些。”
　　“只是这些豪言壮语说出来之后……”
　　“熙和，你可想过后果？”
　　沈澜之眯了眯醉眼朦胧的眸子，抬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萧大人这是反悔了？”
　　轻挑的语气十分嘲讽，仿佛早有预料他会这般似的。
　　沈澜之无趣的摇了摇头，“既然条件没谈成，那便离开吧，看着……实在有些……”
　　“好。”
　　沉稳的字音自萧尘远冷薄的唇瓣缓缓吐出。
　　沈澜之以为自己喝多了，听错了。
　　他端着酒杯，靠近男人几分，“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好……”
　　萧尘远伸手搂过沈澜之的腰，鼻尖嗅过他身上清冽的酒香，“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
　　“你想从哪里开始？”
　　沈澜之神色一怔，抬眸看向男人那张俊逸出尘的脸，也许是他真的喝多了。
　　不然怎会从男人的眼中看到“快点弄死我吧”这几个字……
　　沈澜之舔了舔发干的唇，“脱衣服。”

第五十章 接下来呢

　　萧尘远眸子暗了暗。
　　记忆中，眼前的人儿温润乖巧，每次见着他都是小心讨好。
　　纤柔的身子，好似轻轻一碰就化了。
　　活的，从未像这几日他见到的他那般鲜活，灵动。
　　行为也不曾这般放肆……
　　还是有人教了他这些？
　　萧尘远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手上却是听话的解开了束腰。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他的上半身已经袒露在空气中，下半身，留了一条亵裤。
　　沈澜之放下酒杯，换做整壶酒拿在手里，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萧尘远现在的样子。
　　可惜，无论他怎么打量，在萧尘远的脸上也看不到半点狼狈。
　　沈澜之晃了晃酒壶里的酒，一手托着下巴，“怎么不继续脱了？”
　　本是想折辱他一二，可眼见着他的手搭在腰间的时候，沈澜之顿时闭上了眼睛。
　　“不用了。”
　　“你，你躺到床上去……”
　　见着沈澜之害羞的样子，萧尘远好心情的勾起了唇角，眼中阴霾一扫而空，依言，躺了下来。
　　他倒是不怕沈澜之胡作非为，上下其手。
　　他怕的是自己如果克制不住，伤害到他……
　　口中说的让他做主位，不过是哄着他，让他高兴的手段。
　　哥儿即便有那个东西，他也不信他真有那个胆量进来。
　　“接下来呢？”
　　“聒噪。”
　　沈澜之捡起地上的腰带，随手又取了一个。
　　三两步爬上了床，跪坐在萧尘远的腰上。
　　“熙和……”
　　“嘘，别说话。”
　　沈澜之垂下眸子，动作轻柔的摸了摸萧尘远受伤的位置。
　　他的伤口经过几次撕裂，恶化明显，现下养了几天才有好转，却还是要缠着细布，每日换药，要是再撕裂……
　　“我是怕你一会儿挣扎的时候弄伤自己，这样会失去很多乐趣。”
　　沈澜之边绑着萧尘远的手腕，边解释着，“绝对不是在担心你，听明白了吗？”
　　萧尘远扯了扯被束缚在床头的双手，凤眸微眯，绑的这样紧，是为了他的伤口好，还是为了不让他逃脱？
　　他以为，仅仅凭借着两根腰带就能困住他了……
　　萧尘远凝望着醉的脸颊通红的沈澜之，眼中散着满满的宠溺，“你高兴就好。”
　　“想怎样，都可以。”
　　沈澜之舔了舔唇，毫不留情的掐了下萧尘远浅色的果粒，“当然是我想怎样都可以。”
　　“你负责叫就好了……”
　　“别的话，一句都不许再说！”
　　沈澜之打了个酒嗝，眼睑低垂，逐渐沉的有些睁不开眼。
　　“萧尘远我告诉你，我迟早都是要和你和离的……”
　　“你对我越好，我越是恨你……”
　　沈澜之小声呢喃着，双手贴着萧尘远滚烫的胸膛，脑袋点啊点的，背脊缓缓弯了下来，趴在萧尘远的身上，竟是睡了过去。
　　“熙和？”
　　萧尘远敛着湛黑的眸子，试探的唤了一声。
　　确定沈澜之没有反应后，他挣脱了手腕上的束缚……
　　掌心顺着怀里人儿的背脊一路向下，速度极为缓慢，“今夜，该在哪里留下痕迹呢？”

第五十一章 做了什么

　　“别碰……”
　　“痒。”
　　沈澜之抿了抿唇，睡梦中眉头紧锁，不满的呓语着。
　　“熙和，你到底是真醉了，还是……”
　　萧尘远抬手捏了捏沈澜之的耳骨，唇角勾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或许，他不该和一个醉酒的人置气。
　　每次从少年口中听见“和离”二字，他就像被点燃的火药，心中充满了不可抑制的暴虐手段。
　　他想锁着他，想囚禁他……
　　想让他的眼中只有他一人。
　　萧尘远垂下眼睫，狭长的凤眸划过一抹叫人心悸冷然。
　　他该生他的气，他应该惩罚他……
　　椒ⒸⒶⓇⒶⓜⒺⓁ樘惩罚他的口无遮拦。
　　让他以后，每次想到“和离”二字便浑身发颤。
　　难以启齿。
　　萧尘远搂着沈澜之，动作轻柔的将他放在床上，指尖不带丝毫情欲的挑开了他单薄的衣衫，“熙和，你逃不掉的。”
　　翌日清晨。
　　小雨淅淅沥沥，划过屋檐。
　　潮湿的气息卷着泥土和花香，传遍别院各个角落。
　　一节雪白又纤细的手腕自被中探出，皱着眉，按了按有些发涨的眉心。
　　昨晚……
　　好像真的喝多了。
　　沈澜之长出一口气，半晌，有些涣散的杏眸，蓦地清醒了过来。
　　他没穿衣服？
　　身边……似乎还睡了一个人……
　　背对着，他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他很明确的看见了，这人，他没穿衣服。
　　在萧尘远的别院，能这么做，敢这么做的，除了他本人，沈澜之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你为何会在我的床上？”
　　沈澜之面色冰冷，拽过所有被子，抬脚便将萧尘远踹下了床。
　　“熙和……”
　　“难道昨晚的事，你全忘了？”
　　萧尘远抿着冷薄的唇，趴在床边，将自己被勒出血痕的手腕呈在了沈澜之的面前。
　　“……”
　　什么意思？
　　沈澜之眸色微暗，看了看萧尘远，又看了看那两圈红印。
　　瞧着像布条……
　　“昨夜，我们？”
　　沈澜之掀开被子的一角，发现自己十分清爽，身上竟是连一点酒气都没有。
　　后面也没有异样的感觉……
　　所以他们，并没有发生什么才是。
　　那萧尘远的手腕是怎么回事？
　　还有，他们为什么都没穿衣服……
　　“你当真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男人嗓音低哑，浓浓的委屈，听的沈澜之浑身不对劲。
　　他是不是又抽风了？
　　“我……我可能记得一些……”
　　零碎的片段，隐隐跳过几个画面。
　　沈澜之仔细回忆着，额头疼的实在有些厉害。
　　“就算是我绑了你，我又能对你做些什么？”
　含#哥#兒#整#理#　“……熙和。”
　　萧尘远垂下眸子，有些黯然的站起身，日光勾勒着他完美的身形，每一寸肌肉线条张弛有度，无不散着诱惑的味道。
　　偏偏他什么都没有做，只安安静静的穿上了衣服。
　　“既然你不愿想起，我也不逼你。”
　　“你好好休息。”
　　“今晚，我们回上京……”
　　沈澜之一脸懵的望着渐行渐远的萧尘远，望着他失落又感伤的背影，心脏蓦地一紧。
　　“我倒底干了什么？”
　　“为什么萧尘远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第五十二章 干的漂亮

　　沈澜之有些疲惫的蒙上了被子。
　　也许一觉醒来，他就会恢复正常了！
　　沈澜之合上双眼，准备继续补眠。
　　可他一闭上，脑子里全是萧尘远那双被勒的惨不忍睹的手腕。
　　还有……
　　沈澜之一把将被子掀开。
　　他刚刚好似还看见了……
　　萧尘远的胸前那什么，不会也是他弄肿的？
　　沈澜之摇了摇头。
　　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还是等晚一些，再确定一下真假。”
　　……
　　此时，别院另一处。
　　一身材略显魁梧的男子将一身材娇小的少年抱在怀里，发丝勾缠，睡的特别香甜。
　　魁梧男子的衣衫是敞开的，饱满的胸肌上，细看过去，尽是掐过的痕迹。
　　少年则是只有头发乱了些，衣衫从脖子到脚，整整齐齐，连鞋都没脱，缩在男子怀里睡的十分安稳。
　　屋外雨水滴滴答答，没关紧的窗户终是被风吹开了一道口子。
　　“嗯？”
　　少年嘟囔了一声，揉了揉鼻子，缓缓掀开了眼帘。
　　这一睁眼，可把他吓的魂没了一半。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胸”没了。
　　加之眼前较为刺激的场景……回想起昨夜他做下的那些事……
　　少年轻轻顺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拿开男子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然后，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刚走的门口，将门拉开……
　　就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有了动静，他忽然停了下来，不敢再动。
　　生怕那人醒来……
　　可那人，他还是醒来了。
　　“沁儿，你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还是不想对我负责？”
　　萧进蹙着眉，神情失落的望着用背对着他的少年。
　　半晌，见他没有反应，又道，“你走吧，我不会为难你。”
　　沁儿身形一怔，指尖搅着衣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被他轻薄了的男人。
　　“对，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沁儿拉开门就跑。
　　萧进勾了勾唇角，一扫颓然之态，指腹温柔的摩挲过身上的那些痕迹，“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不着急。
　　且待日后。
　　只要主子吃定夫人，沁儿早晚是他的！
　　……
　　沁儿魂不守舍的走在廊道里，长发披散着，甚至忘了打理，就这么一路进了沈澜之的院子。
　　他没有伞，院子里一小段路也没有遮蔽的地方，等到了屋子里，头发和肩膀都已经被雨给打湿了。
　　“沁儿！？”
　　沈澜之瞧着狼狈不堪的“她”，面色骤然一冷，“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沁儿吸了吸鼻子，“不是的，公子，没有人欺负我……”
　　“是我，是我把别人欺负了！！”
　　沁儿泪眼朦胧，泪珠像不要钱似的拼命往下掉，“怎么办啊公子，他是我除了你们，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可我却对他做了那样的事！”
　　沈澜之背脊一僵，仔仔细细的将沁儿打量了一遍。
　　“他知道你是哥儿？”
　　沁儿点头。
　　“你确定是你对他做了不该做的，而不是他对你……？”
　　沁儿又点头，“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记得，是我……是我没控制住，对他上下其手的……”
　　沈澜之舔了舔发干的唇，迟疑了片刻，“能告诉我那人是谁吗？”
　　沁儿擦了擦眼泪，红着脸小声道，“是萧……萧进……”
　　沈澜之：“……”
　　他们主仆二人，竟然同时对另一对主仆做下了禽兽不如的事！？

第五十三章 陛下有请

　　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沈澜之皱了皱眉，看着沁儿紧张的模样，神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萧进……
　　没想到他竟然有让沁儿放下心防的本事。
　　这才短短数天就把沁儿吃的这样死，往后要是稍不注意……
　　“男子再被轻薄也不会怀孕，更不会因为身体里孕育了一个生命而丧命。”
　　“你的力气不如萧进。”
　　“若那萧进不是对你有所图，你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沈澜之揉了揉沁儿的小脑袋，“他若待你好，你们在一起，公我绝不阻拦。”
　　“可他日后若是又像今日这般，惹得你惊慌失色，哭哭啼啼……”
　　沈澜之唇角微微上扬，温柔的面容上，那双潋滟如水的眸子冷到极致，“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
　　沁儿咽了咽口水，哭声顿时就止住了。
　　公子说话向来说一不二，为了不连累萧进，他哪里还敢继续哭。
　　……
　　日上三竿，小雨渐急。
　　沈澜之与沁儿用过早饭许久，才见着睡眼惺忪，一路上舒展着筋骨走进来的园儿。
　　昨个夜里，怕是只有这丫头一人睡的实在。
　　“好饿，都有什么吃的？”
　　园儿看了看食盒里的糕点，随手拿了块桂花糕，刚咬上一口，便立刻吐了出来。
　　“呸呸呸呸！！”
　　“怎么这么苦？”
　　“沁儿，你该不是把黄连掺进去了吧……”
　　沁儿一手托着下巴，叹息了好大一声，没有说话，大大的眼睛，无神的继续盯着窗外的雨景发呆。
　　“嘶……”
　　园儿倒吸一口凉气，这会儿才瞧着沁儿身上穿的并非是女儿家的打扮
　　头发也梳成了男儿模样。
　　哥儿与男子的衣衫本质上也无不同，只是腰带上会多加一枚青黄色的玉扣，款式稍显纤瘦一些。
　　“公子，沁儿他没事了？”
　　沈澜之知她话里意思，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一会儿雨小些，去镇上的铺子拿些成衣备着。”
　　“沁儿的尺寸，老掌柜那里应该是记下的。”
　　万梅山庄虽然没了，但这些年经营的生意还在。
　　沈澜之不知沈景鸿将生意做到了哪种程度，只知道，他从不缺银子花。
　　“原是下午启程回上京，但看天公不作美，即便是启程了，江上也得耽搁些时日。”
　　“多备一些……”
　　沈澜之顿了顿，“你的也是。”
　　“啊？”
　　园儿想倒杯水漱漱口来着，谁知茶壶里都是冷的，一口下去，冻的她里里外外一片冰凉。
　　“公子，我衣裳多的是，不用再备了……”
　　沈澜之“嗯”了一声，没有点破。
　　她和沁儿，一个男儿身只穿红妆，一个姑娘家只扮男装……
　　沁儿是走出来，园儿就不知何时了。
　　沈澜之长叹一声，一手托着下巴，与沁儿齐齐看向窗外的雨景，像老僧入定一般发着呆。
　　园儿懵了懵：“……”
　　他们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
　　两日后，沈澜之与萧尘远登上了上京的码头。
　　直至立在萧府门外，两人也没有言语……
　　“萧大人且慢！”
　　尖锐的太监音，从远处传来，“陛下有旨，命您速速进宫！”

第五十四章 我要见他

　　萧尘远凤眸微敛，阴翳的瞳仁倒映着漫天天光，细碎的有些冰冷。
　　“公公可否容我换身衣衫？”
　　传话的是庆帝跟前的老公公，心知眼前男子表面看着好说话，实际上是个蔫坏的主。
　　加之陛下对他的宠信……
　　他可不敢端那总管太监的架子。
　　“老奴在这等您！”
　　李祥微微躬身，对着萧尘远行了一礼。
　　态度恭谦却不谄媚，恰到好处。
　　萧尘远微微颔首，抬步往府里走去……
　　“萧进，保护好夫人。”
　　“……那您呢？”
　　萧进皱眉，俊朗的面容紧绷着，眼底一片肃杀之意。
　　上次在皇宫里，主子硬生生受了一剑，这一次，指不定还要受怎样的伤。
　　他实在有些不放心……
　　“只要夫人无恙，我便不会有事。”
　　萧尘远摩挲着指腹，冷薄的唇微微上扬，笑的颇为嘲讽，“我倒是很想看看，他还能将我如何。”
　　主子爷怎么也是丞相大人的门生，又是言官之首。
　　庆国自古就没有动言官的先例。
　　但是如今在位的那人，他就是个疯子！
　　谁也说不准他会做出什么来！
　　萧进望着换了一身月白长衫离去的萧尘远，眉头紧锁。
　　“府中耳目众多，看牢他们。”
　　“尤其是表小姐那……”
　　萧进话音落下，几道残影瞬时略过，未留下一丝痕迹。
　　……
　　沈澜之领着沁儿和园儿回到菡萏院时，险些认不出院子本来的样子。
　　不，准确的来说。
　　菡萏院竟是变成了万梅山庄中，他们居住的那一方小院的模样。
　　“公子，姑爷他怎知……”
　　沁儿捂着小嘴惊呼出声。
　　姑爷可是从未进过公子的院落啊！
　　就是万梅山庄，他也只是开过寥寥数次。
　　“难不成姑爷找人爬墙偷看过？”
　　园儿“啧啧”两声，“就算是偷看过，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复刻过来的。”
　　“万梅山庄的一草一木，皆由夫人精心设计，其中包含了风水玄学，奇门遁甲等……”
　　“公子与姑爷不过才离开萧府几日，依我看，估摸着就是画皮不画骨。”
　　沈澜之垂下眼帘，纤长的眼睫轻颤着，遮住他波澜肆起的眸子。
　　他曾经在书阁中见过娘亲绘制的万梅山庄构造图，后来再去寻时，便是再也寻不到了……
　　经父亲解释，说是有些地方不够细致，让人帮着在修补。
　　倘若这构造图在萧尘远手中……
　　时隔数年，他定能调教出一批专攻此道的能人巧匠。
　　沈澜之抿着唇，神色微沉。
　　萧家老太公是因报恩带着萧尘远找上门来，可他从未问过父亲，老太公报的是什么恩……
　　报恩的对象是父亲，还是娘亲。
　　如果是娘亲……
　　沈澜之抬手摁了摁眉心。
　　有太多的谜团未解开，或许，他该找萧尘远问上一问了。
　　“你们把东西收拾收拾。”
　　“我去一趟主院……”
　　梅园，万梅山庄！
　　都是梅花……
　　为什么萧府的主院要叫做梅园……
　　越想，沈澜之越是混乱。
　　混乱到理不清头绪。
　　“夫人，您不能离开这里。”
　　萧进忽然出现，挡住了沈澜之的去路，“至少在主子回来之前……您不能离开半步。”
　　“萧尘远在哪！”
　　“我要见他。”

第五十五章 你可知罪

　　萧进神色严肃，“主子现在在宫里。”
　　“ 您且安心等候，主子回来之后，自会见您……”
　　娘亲失踪，一直是他的心结。
　　在得知萧尘远身上可能会有娘亲失踪线索的那一刻，沈澜之心中难免起伏不定。
　　他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他去了皇宫？”
　　“是，主子还未进入府中，陛下身侧的李公公就来传旨了。”
　　萧进沉了脸色，明显是对皇帝的作为感到不满。
　　“上次主子就是在宫里受的伤。”
　　“伴君如伴虎……”
　　萧进看了沈澜之一眼，欲言又止。
　　“万梅山庄的事，是他做的。”
　　沈澜之含笑回望萧进，眸色浅浅，不见丝毫温度。
　　这句话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
　　显然，他猜对了……
　　作为大庆子民，对皇帝不满，还表现的那么明显……
　　外人看着或许会说他萧进愚忠，为自家主子报不平。
　　可在沈澜之看来，不过是场试探。
　　见萧进不搭话，他勾了勾唇角，继续道，“你担心自己的主子，为什么不跟着他……”
　　“难不成是他不让跟着？”
　　“外传庆帝极其偏爱左都御史萧大人，可看你这幅战战兢兢，生怕他死在宫里的样子，甚至慌不择路的，转着弯，让我想办法救人……”
　　“难不成，外界传言都是假的？”
　　萧进心里一“咯噔”。
　　他诧异的看着沈澜之，忽然背脊一凉。
　　“夫人英明。”
　　萧进紧蹙着眉，深吸了一口，缓缓道：“主子年幼时，曾作为陛下的伴读入皇家学院就读。”
　　“皇家学院设在宫中……”
　　“当时除了固定司业授课外，还有一位女司业。”
　　“女司业？”
　　沈澜之记得，庆国律例上，女子是不能……
　　“嗯，寻常女子自是不行的。”
　　“但是……她不一样。”
　　说到“她”，萧进眼中满是憧憬和敬仰。
　　“她是陛下的姑姑，也是前昭阳长公主。”
　　沈澜之皱了皱眉，庆国的《山河志》里，并没有提及这位长公主，民间亦是没有她的传闻……
　　她就好像不曾存在过似的。
　　“她是故去了吗？”
　　萧进摇头，“她被嫁去北秦和亲了。”
　　“长公主在时，最是喜爱主子，而陛下……”
　　“陛下他时长会因为长公主，欺负，戏弄主子。”
　　沈澜之瞳孔微缩。
　　他好像忽然知道了一些什么。
　　“庆帝现在对萧尘远好，是因为长公主曾经最喜欢萧尘远……”
　　“长公主远嫁北秦之后，萧尘远只是他转移感情的工具？”
　　萧进抿了抿刚毅的唇，面色有些凝重。
　　“受控制的主子是转移感情的工具，不受控制的主子，只是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随打随骂的玩物！”
　　萧进说到最后，眼眶血红，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龙椅上的那人生生撕碎了。
　　“……”
　　沈澜之蓦地想到一气之下去皇庙静养的老太公，眸子渐渐渡上一层阴霾。
　　人质吗～
　　沈澜之冷嗤一声，眉眼弯弯，笑意寒凉。
　　“诺大的皇宫，应该养了些宗师级别的高手吧……”
　　“您想做什么？”
　　萧进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宗师级别的，至少一名，剩余九品高手十几人。”
　　各国宗师不理朝政，不涉军事，只负责护卫每一任帝王。
　　毕竟宗师之能，可灭一城。
　　若各国混战，都派出宗师杀入敌国灭了龙椅上的人，那这天下，便是再无安宁了。
　　这些所谓的大宗师，成天悲天悯人，想来也不会愿意发生这样的事。
　　所以，图名利的，便进宫守着。
　　不图名利的，则是大隐隐于市。
　　沈澜之眼睫垂下，一字一句，说的极为缓慢。
　　“硬闯多无趣。”
　　“告诉府里的眼线，我准备亲自去将夫君接回来。”
　　萧进感觉短短一瞬，他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果然，人不可貌相！
　　夫人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等等，您要去皇宫？”
　　……
　　皇宫中，四周宫墙被雨水浸成一片酱红，透出诡异的色泽，像极了张着血盆大口的巨蟒。
　　萧尘远每走一步，便感觉离着那巨蟒的蛇信子更进了一步。
　　他促狭着幽暗的眸子，不急不缓的跟在李公公身后，离着御书房越近，他脸上的笑意越深。
　　带路的李祥一路上提心吊胆，步子是越迈越快，恨不得脚下生风，快点完成任务。
　　在萧府的时候就耽搁一阵了……
　　偏生身后的萧大人进宫之后，就跟在自家花园里散步似的，走的那叫一个慢！
　　万一陛下雷霆震怒……
　　李祥打了个寒颤，抖了抖身上攒了多年的膘，一想更慌了。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萧大人，天色不早了，辛苦您走快些可好！”
　　“不是我不想走快些，而是我旧伤未愈，行动难免有些迟缓……”
　　萧尘远微微躬身，很是抱歉。
　　“还请公公见谅。”
　　“……”
　　这么多天过去了，伤还没好吗？
　　李祥叹息一声，也不好再说什么……幸亏今日朝堂有喜事，陛下一整天心情都还尚可。
　　只要一会萧大人说话时多服服软，应该不至于惹得陛下震怒。
　　李祥这么自我安慰了一路，临近御书房前，他停了下来，压低声音道，“陛下在里面，您一切小心……”
　　萧尘远看了李祥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
　　那个高高在上，主掌生杀大权的尊贵男子，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正静静的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他。
　　萧尘远亦直视着他。
　　目光没有任何闪躲。
　　半晌，一杯滚烫的茶水就这么砸在了他的身上。
　　“你可知罪？”
　　萧尘远抬手拂去衣衫上沾着的茶叶，淡淡道，“江南一行，是陛下亲口应允。臣，何罪之有？”
　　玄翊小心擦拭着被烫红的指尖，眉眼轻抬，蔑视的望着一身的狼狈的萧尘远，“朕说你有罪，你便是有罪。”
　　“朕说你无罪，你便是无罪……”
　　“怀安，你可听明白了？”
　　萧尘远抿着冷薄的唇，没有回答。
　　“没听明白也不要紧，”玄翊叹了口气，状似无奈道，“听说你与那个沈澜之进展不错。”
　　“让朕看看，你这身子还干不干净。”

第五十六章 动他试试

　　说着，玄翊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了萧尘远的身前。
　　他伸手很是惋惜想要摸一摸他衣衫上的茶渍……
　　“陛下，不可。”
　　萧尘远往后退了一步。
　　眉眼低垂，态度比之之前稍显恭谦了些许。
　　但玄翊的神情却是彻底冷了下来。
　　“朕还不如一个贱民吗？”
　　“你这身子，沈澜之碰得，朕就碰不得了？”
　　萧尘远面不改色道，“您身份尊贵，臣只是不想您沾上这污秽之物。”
　　“不想您”和“不想您的手”两字之差，侮辱甚浓。
　　茶是玄翊天天饮的。
　　若这茶是污秽之物，那饮它的玄翊便也是……
　　萧尘远一语双关，言辞恳切将玄翊“骂”了。
　　玄翊听闻，没有发怒。
　　他就喜欢胆大又放肆的萧尘远。
　　因为这样羞辱起来才有意思！
　　“既然不想脏了朕的手，那便自己脱了。”
　　话音刚落，御书房外的小太监脚步很是轻盈的走进来，哆嗦着手，战战兢兢的把御书房的门给合上了。
　　传闻左都御史和陛下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们这些天天伴着圣驾的奴才，看的最是真切。
　　哪里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陛下他就是在逗着这位御史大人玩。
　　各宫主子，想来都是知道这件事的，没人敢有不满之心，也不会想到别的地方的去。
　　唯独那位淑妃娘娘。
　　仗着娘家大将军的威名，和禁军统领，里应外合，抢走陛下数次。
　　他们以为这事儿做的天衣无缝，可陛下都看在眼里。
　　就连梅园那口井中死了几个侍卫，陛下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陛下那都是看在老将军年事已高的份上没有计较。
　　可那淑妃娘娘自那夜之后，便是再无受宠的可能了！
　　至于禁军统领李渊李大人，也被陛下一道旨意，撵去了军营。
　　天色将晚，夜月绵绵。
　　御书房里炭火燃着，劈啪作响。
　　暖意渐升……
　　庆帝畏寒，除了内侍，便只有自小跟着的萧尘远知晓。
　　先前开着门，温度尚可，倒也不会觉得窒闷。
　　现在却是有些透不过气来……
　　“朕的旨意，你敢不听？”
　　玄翊面露狞色，眼中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若你不脱，朕便吩咐医官去为你那夫人检查检查。”
　　“朕听说他温润内敛，性子纯良，不知被当众验身之后……”
　　萧尘远指尖蜷缩，目光冷冷的看向玄翊，“你动他，试试。”
　　“啪”一声脆响。
　　玄翊甩了甩通红的掌心，“怀安，你怎么可以对朕不敬呢？”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念在你无心，这一巴掌，便算是惩罚了。”
　　萧尘远舔了舔唇角的血，淡淡道，“谢陛下隆恩。”
　　“你应该谢谢老太公。”
　　“要不是他代替朕在皇庙祈福，我大庆也不会如此风调雨顺。”
　　“你说呢，怀安？”
　　玄翊勾唇轻笑着，见萧尘远又不说话了，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继续道。
　　“老太公劳苦功高，过几日上元节，举办宫宴，你们见一面吧。”
　　“就在朕的抚瞰亭。”
　　“嗯，把沈澜之也带来……”
　　“朕想看看他。”
　　“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勾引你的。”
　　萧尘远眼眸垂下，眼睑遮着眼底的阴戾之气，缓缓道，“夫人胆小，不适和宫廷夜宴。”
　　“上元节，臣一人足矣。”
　　“啪”——
　　又是一声脆响。
　　“怀安，你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
　　玄翊说着，手再次扬起，悬在空中。
　　却是迟迟没有落下。
　　他叹息一声，眼眶逐渐有些湿润的望着萧尘远那张俊逸绝伦的脸，望着上面高高肿起的指印，嗓音微颤，“打疼了吧……”
　　他放下手，脚步迟疑的上前走了两步。
　　“要是让姑姑知道我欺负你，定然不会饶我。”
　　玄翊喃喃自语，嫣红的唇，透着一抹不健康的色泽。
　　“姑姑总是偏爱你。”
　　“说你模样生的好……”
　　“说你学什么都快……”
　　“还说，将来若生了丫头，必然是要许配给你的！”
　　说着说着，玄翊心中怒意难止，他揪着萧尘远的衣襟，牙呲欲裂，“凭什么，凭什么都是你！”
　　“凭什么……”
　　“陛下，你累了。”
　　萧尘远眉头轻皱，指尖攥着玄翊的手腕微微施力，轻易便挣脱了钳制。
　　“长公主永远都是您的至亲之人。”
　　“这点，不会变。”
　　十多年过去，萧尘远一直记得当初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记得她的一切。
　　如果他的娘亲还活着，该是她那样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温柔的女子，竟被庆国当做物品送给了北秦。
　　萧尘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若不是因为答应长公主要守着大庆，守着玄翊。
　　这江山，早已易主。
　　萧尘远恭敬行了一礼，“臣，告退……”
　　玄翊没有阻拦，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嗤笑着，“可惜了，怀安不喜朕的梅园。”
　　“那便只能，带着沈澜之去瞧一瞧了。”
　　“没准，他会喜欢。”
　　萧尘远脚步一顿，转身的速度很慢很慢。
　　凛冽的杀意不断吞噬着他身上散发的那抹清贵之气。
　　好似一尊来自地狱的杀佛。
　　“沈澜之在哪。”
　　萧尘远唇瓣轻启，湛黑的眸子宛若浸在九幽寒潭之中，淬满了寒意。
　　“他不是在萧府吗？”
　　玄翊答非所问。
　　唇角勾着笑，肆无忌惮的，像个难以琢磨的疯子。
　　“怎么，担心了？”
　　“你萧尘远居然担心一个贱民！”
　　玄翊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区区一个沈澜之，乡野之辈，模样平平，无权无势，文不成，武不就……”
　　“一无是处的贱民呐！”
　　玄翊止了笑意，眼色冷戾的看向萧尘远，“怀安要为了他，反朕吗？”
　　“你会后悔的。”
　　萧尘远淡淡说着，衣摆无风自动。
　　“玄翊，若你伤他，你会后悔的……”
　　“你在威胁朕？”
　　玄翊眯了眯眸子，眉心狠戾，心里越发想要了沈澜之的命。
　　“我并不是在威胁你。”
　　“这只是忠告。”
　　“大庆皇室，血脉纯正的，已经没剩下几个。”
　　“如果你想‘玄’姓就此从这世上抹去……那便尽管动他试试。”
　　萧尘远字字平静，却字字充满威压，字字诛心。
　　玄翊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一小步，他是要为了那个狗杂种弑君，颠覆皇权吗？
　　呵~
　　玄翊笑的讽刺，低声道：
　　“那朕就听你的。”
　　“动他试试……”
　　御书房中，彻底静了下来。
　　炭火“噼啪”作响，灼热的窒闷感，将肃杀之意愈演愈烈。
　　剑已在弦上，蓄势待发。
　　“陛下。”
　　门外，李公公抹着额头的冷汗，禀报道，“宫外传话，萧大人的夫人来了，说是要接萧大人回家。”
　　真是要了命了。
　　这对小夫妻的胆量可真够大的。
　　难为他一把年纪，还要为了他们提心吊胆。
　　李祥在门外等着玄翊的旨意。
　　一等就是半盏茶的功夫。
　　“将人领进来吧~”
　　“刚巧，朕也想见见他。”
　　玄翊话音落下，李公公赶忙应声，吩咐小太监去将沈澜之带到御书房来。
　　……
　　“怀安为何用如此眼神看着朕？”
　　“朕让你夫妻二人团聚，这不好吗？”
　　玄翊解了外衫，又将衣襟扯得乱了些。
　　“你说，朕若是顶着被欺凌的样子让沈澜之见着了，他是信你，还是信朕？”
　　萧尘远眉宇笼着寒意，嗓音低沉，冷到极致，“陛下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败坏自己的清誉……”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玄翊眉眼微抬，笑意阑珊的揉着颈项和锁骨，等着萧尘远把话说完。
　　“怪不得长公主宁愿嫁去北秦，也不愿留在庆国。”
　　萧尘远步步紧逼，“你的皇位，是牺牲了长公主才坐的那么稳的。”
　　“陛下，请你好好珍惜，你现在所得到的一切。”
　　“不要逼我……”
　　玄翊瞳孔微缩，萧尘远说的他都知道。
　　可是从未有人问过他，这皇位，他要不要。
　　想不想坐。
　　如果可以，他宁愿代替她成为质子。
　　“陛下，萧夫人已带到。”
　　沈澜之站在御书房外，与萧尘远一样，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长衫，只是肩上多披了件银丝滚边的鹤氅。
　　萧进原是想随他一起进宫的，但是被他留在了宫外，另有任务。
　　“砰——”
　　“砰——”
　　“砰——”
　　接连三声闷响从御书房中传出。
　　沈澜之小脸微白，“公公还不派人进去看看，要是有人行刺陛下……”
　　“你们几个，愣着干嘛，还不把门打开！！”
　　李祥面露惊恐，每次陛下与萧大人在一起，总是叫人全部退出去，就是守在暗处的，也要离的远一点。
　　这万一真有人行刺？
　　沈澜之跟着撞门而入的几个小太监一起，冲了进去。
　　“滚！”
　　只听着玄翊一声厉喝。
　　“谁准许你们进来的！！全都给朕滚出去！！”
　　御书房的桌案乱了。
　　奏章零零散散，散落一地……
　　明黄色的衣衫就盖在那些奏章之上，显的异常扎眼。
　　而左都御史萧大人，正压在他们庆国最尊贵，最不容侵犯的陛下身上。
　　虽然离的有点距离，萧大人也穿着衣服，但两人的姿势，实在是叫人浮想联翩。
　　“你们在做什么？”

第五十七章 杀鸡儆猴

　　李公公被突然出声的沈澜之吓的浑身一哆嗦，生怕他做出什么杀头的事来。
　　现下御书房里的小太监都已经退了下去，侍卫守在门外，若是他有半点不轨之心，怕是今晚，再难出这皇宫。
　　李祥心里担心着，他不能愧对那位的嘱托。
　　要是沈澜之真有异动，他必然会在此之前，先将他砍晕了强行带走。
　　李祥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双目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沈澜之，恨不得将他灼出一个洞来。
　　“萧夫人，你随奴才先下去吧……”
　　李祥试探着低声道。
　　“这里是皇宫，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陛下不会为难你的。”
　　沈澜之眼中雾气朦胧，他没有回头，亦是没有接着李公公给他的台阶。
　　他望着已经直起身，正在整理衣衫的萧尘远。
　　“夫君这是在做什么呢？”
　　清冽的嗓音微微发颤，有些哽咽，却不敢哭出声响，瞧着极为隐忍，眼中的问询之意也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多么脆弱的人儿啊~
　　好似娇弱的一碰就碎。
　　玄翊垂眸，有些无趣的笑了。
　　这种人，根本不配他出手。
　　随便找个理解，弄出些误会，就能让他在萧府待不下去。
　　呵~
　　也不知道萧尘远是哪里来的底气。
　　对着这么一个寡淡无味，长相平平的哥儿，也吃的下去。
　　玄翊感受到了一丝深深的耻辱。
　　既然是耻辱，那么，自然是留不得的。
　　沈澜之离开萧府的那一天，便是他身死之时。
　　“是朕的御书房太热……”
　　“萧大人他，他只是害拍朕受风寒，所以……”
　　热的要脱光衣服。
　　冷的要以身取暖。
　　玄翊欲言又止的两句话，使得他与萧尘远之间更说不清了。
　　萧尘远只是一直沉默着，站在一侧，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理着衣衫。
　　他现在说再多都是狡辩。
　　而且对会对沈澜之不利。
　　他想着，等出宫之后再行解释也不迟。
　　可当他对上沈澜之那双含着泪的眸子时，心口依然阵阵发疼。
　　玄翊……
　　萧尘远冷薄的唇紧抿着，不让杀意占据他的理智。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道，“御书房中，确实很热。”
　　“陛下，今日有些迟了，臣与夫人，先行告退。”
　　说完，萧尘远恭敬行了一礼，向着沈澜之走去。
　　玄翊拾起地上的衣衫，很是随意的穿在身上，衣襟半敞，似有似无的展示着胸口上留下的暧昧痕迹。
　　这是他昨夜被某只小野猫挠的，这会儿正好适用。
　　玄翊哑着嗓子“嗯”了一声，没有阻拦。
　　只是别有深意的看了眼眼泪断成线的沈澜之，眼中笑意残忍。
　　贱民就是贱民，被侮辱成这样，依旧一声不吭。
　　玄翊感受不到半点整人的快感，这会更是不想看见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沈澜之。
　　脏了他的御书房呐~
　　啧，麻烦。
　　萧尘远自沈澜之身前停下，按压下将他抱入怀中的冲动，淡淡道，“我们回家。”
　　“我还有家吗？”
　　“别靠近我！”
　　沈澜之用力推了萧尘远一下，面露凄然的说着，“自从和你成亲以来，我自问，一直紧守本分……”
　　“你要如何，我不会管，我也管不了。”
　　“外人笑我名不正，言不顺，我虽然心里难受，却也只能咬牙认了。”
　　“毕竟你当初是被逼才娶的我。”
　　沈澜之哭极为伤心，恨不能将这段时间承受的一切全部宣泄而出。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
　　“为了你我甚至可以连命都不要！你都知道的。”
　　“可是你……你说了会接受我的，却和……”
　　“却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
　　“萧尘远，我们和离吧。”
　　小狐狸……
　　萧尘远眼眸垂下，自沈澜之说出喜欢他这类的话，他便知道他在做戏。
　　揪着的心，同时松下几分。
　　他抬手摸了摸怀里，刚刚沈澜之借着推他的时候，塞进来的纸条。
　　神色越发暗了几分。
　　“闹够了吗？”
　　“跟我回去！”
　　“这里是御书房，轮不到你如此放肆！”
　　沈澜之冷笑，“怎么，现在才觉得我丢人？”
　　“正好，今日当着陛下的面，你将和离书写了，也算了却你心里的魔障！”
　　“……”
　　虽是做戏，但萧尘远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就这么想要和他和离吗？
　　“朕以为，甚妥。”
　　玄翊此时已经穿好衣衫，坐在那张权势滔天的龙椅之上。
　　“沈澜之，朕今日便为你做这个主。”
　　玄翊饶有兴致的说着，似是忽然觉得有趣了几分。
　　当机立断，宠辱不惊。
　　呵，比一般的贱民有见识一些。
　　倘若他老老实实离开萧府，或许，他还能饶他一命。
　　“怀安，和离写过之后，朕才能放你们出宫呢~”
　　萧尘远眉眼拢着寒霜，戾气肆意。
　　有这么一刻，他想拧断玄翊的脖子。
　　“需要考虑这么久吗？”
　　玄翊抬手打了个哈欠，“也好，朕瞧着澜之甚是投缘……”
　　“笔墨。”
　　萧尘远沉声道。
　　“和离书，我写。”
　　玄翊勾着唇，身子慵懒的倚着龙椅的扶手，笑意森然，“朕的话还没说完，没想到萧爱卿如此迫不及待。”
　　他倒是小看了沈澜之对他的重要性。
　　夜沉沉。
　　小雨寒凉。
　　宫墙里探出几支梅花，萧条独影，淡雅的未免有些凉薄。
　　沈澜之攥着手里的和离书，一路小跑着跟在浑身散发着煞气的萧尘远身后。
　　他知道他生气了。
　　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为了将他平安无事的捞出来，他可是尽心尽力。
　　等萧进和园儿将事情办妥。
　　明日老太公也会安然无恙的回来。
　　不过是一封和离书，至于让他这般……
　　沈澜之紧蹙着眉，清冷的面容上，哪里还有半点凄然之色。
　　“萧尘远。”
　　临近宫门外停放的萧府马车，沈澜之迟疑的唤了一声。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要是不唤这一声，男人指定上了马车直接离去，等也不等他。
　　“现下可以名正言顺的直呼我的名字了，你可开心？”
　　萧尘远抿着冷薄的唇，脸上通红的指印尚未褪去，看着十分狼狈。
　　那一身看起来高不可攀的清贵之气，也随之折了些许。
　　沈澜之将和离书收进怀里，思考了一下措辞，道，“你知道的，和离书我一直都很想要，但是这次事发突然……”
　　“我们即便和离了，依然可以成为朋友。”
　　“如果你愿意的话。”
　　朋友？萧尘远眼眶通红，气血都翻涌了起来。
　　他居然想跟他做朋友？
　　“回府。”
　　萧尘远一脚踏上马车，掀开帘子便坐了进去。
　　丝毫没有要等沈澜之的意思。
　　沈澜之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抬手按了按眉心，“不愿意就不愿意，度量至于这么小吗~”
　　“公子，都办妥了。”
　　园儿持剑出现在沈澜之身侧，“按您的吩咐已联系和春堂掌柜，并将消息和任务传递，萧进那边已将东西散于上京最繁华的几处街市。”
　　“临近上元灯会，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您是没看见百姓们读那些消息时的反应。”
　　“像极了夫人话本里说的，嗯……吃瓜群众！”
　　沈澜之舔了舔唇角，眼底冷肆之意席卷，“这些只是开胃菜，不急。”
　　“还是公子厉害！”
　　园儿满脸崇拜的看着沈澜之，在他心里，沈澜之就是这世间最厉害的人，不接受反驳。
　　“对了，姑爷呢？”
　　“已经不是姑爷了……”
　　沈澜之将和离书递至园儿面前，“帮我保管好它。”
　　“离了？？？”
　　园儿唇瓣微张，极其夸张的瞪大了眼睛。
　　说和离就和离，公子果然洒脱。
　　……
　　萧府。
　　萧尘远阴沉着脸下了马车。
　　“人呢？”
　　“都已在院子里。”
　　萧进半路与萧尘远汇合后，得了指令，先一步回到府中，将府里安插的各路眼线全部集中于院中。
　　总共一十三人。
　　“叶无双怎么不在？”
　　萧尘远扫了一眼底下跪着的，唯独不见叶无双。
　　“去，将表小姐请来。”
　　萧进面色一凝，叶无双可是陛下的人，主子爷这是要和陛下彻底撕破脸了吗？
　　他不敢迟疑，立刻吩咐几人去了叶无双的院子，将人带来。
　　随后，又命人搬了张椅子给萧尘远坐下。
　　萧进心里叹息，怪不得主子爷自己先回来了，皇宫与萧府距离甚远，夫人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府中也该处理完了。
　　到底主子爷是心疼在意夫人了。
　　不忍夫人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爷，人来了。”
　　萧尘远看也没看不远处那道步履款款的倩影，淡淡道，“无双，你在府中住着也有些时日了，可认得下面跪着的这些人？”
　　叶无双生的温婉可人，一娉一笑间，摇曳生姿，美如画卷。
　　是个令人一眼便想好好疼惜的绝色佳人。
　　可惜，她所面对的是萧尘远。
　　见萧尘远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叶无双委屈的咬了咬唇，“无双一直待着小院里，不曾认识他们。”
　　“嗯，不认识就好。”
　　萧尘远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
　　顿时，一颗头颅便飞到了叶无双的脚边。
　　叶无双面色惨白，双腿僵直在原地，害怕的连惊叫声都忘了。
　　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别怕，不过是个细作。”
　　“他们说，所有消息都是由你传递。”
　　“我自是不信。”
　　低沉的嗓音合着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充斥在无边黑夜里。
　　“作为兄长，我怎能让他们如此诋毁你！”
　　叶无双动了动唇，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她想解释，想说萧尘远说的是对的，她更想逃离这里。
　　可她却只能立在原地，浑身颤抖。
　　沈澜之去皇宫都发生了什么？
　　她虽然将他要去皇宫的消息传递了出去，可是她终究晚了一步。
　　怎会惹的萧尘远大开杀戒？
　　“无双，为兄会为你做主的。”
　　萧尘远眉眼微抬，又一颗头颅滚到了叶无双的脚边。

第五十八章 沈澜之懵

　　疯子！
　　他一定是疯子！
　　叶无双按着沉甸起伏的胸口，美眸通红，眼底尽是怨怼之意。
　　她虽是陛下的人，但从未做过伤害萧府之事。
　　为什么他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对待她……
　　庭院森森，风凉了那些身首异处的尸体，也凉了剩下是十一名细作的心。
　　他们来自各处，有的知晓彼此身份，有的并不知晓。
　　说他们全都认识叶无双，亦或是栽赃叶无双，那都是萧尘远编出来的，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可惜了。
　　他们的都被封了哑穴，发不出半点声音，更别提为自己辩解，谋出一条生路了。
　　“主子平时是怎么教导我们的，手起刀落，控制力度，控制方向，都没带耳朵吗？”
　　萧进瞧了萧尘远的脸色，继续道，“看看将表小姐吓的！”
　　“血都溅到表小姐身上了！”
　　叶无双以为，警告应该到头了。
　　却不知，才刚刚开始……
　　第三颗，第四颗，直到最后一颗头颅滚落至她的身前，她终于崩溃了。
　　跌坐在地上，惊叫着，哭泣着。
　　精致的妆容花了，华丽的绫罗绸缎被血色晕染，不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已经没了大家闺秀的样子。
　　这么看着，疯了的，更像是她——叶无双。
　　“表小姐病了，送去城外的庄子上静养……”
　　萧尘远淡淡说着，起身拂了拂衣袖，“处理干净了，别让夫人看见。”
　　“是，您放心。”
　　萧进领着一众护卫，轻车熟路的打扫起战场。
　　不消片刻，除了空气中隐约弥漫的血腥味，院落里干净的竟找不出一丝杀戮的痕迹。
　　主院。
　　梅花三三两两，成片的盛放着。
　　幽冷的香气冲淡了萧尘远心里的躁动和杀意，他已恢复人前那副清冷自持的书生模样。
　　衣衫也是素净清爽的，只是月白的长衫，换成了玄色，略显深沉了一些。
　　烛火勾勒着萧尘远冷俊的面庞，将他凌厉的下颌线柔化了几分，只是那双眸子，再如何倒映着火光，自然漆黑幽暗，沉入夜色，冰冷的犹如浸在寒潭之中的玉石，看一眼，便心生畏惧。
　　萧尘远摩挲着指尖的字条，眉眼寒霜跳跃。
　　这是沈澜之在御书房中塞给他的。
　　他一直没有打开。
　　即便很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也许，上面什么都没有。
　　御书房里，沈澜之借着塞字条的举动，是想告诉他，接下来的，都不要当真。
　　他信了。
　　萧尘远冷冷一笑。
　　可他却利用他的信任求了一纸和离。
　　真是个狡猾的小东西。
　　他该拿它如何是好呢……
　　萧尘远反复摩挲着字条，长发轻轻柔柔的拂过他俊美绝伦的面容，恍过他阴戾而疯狂的眸子，终是安静的垂了下来。
　　“夫人到哪了？”
　　低哑醇厚的嗓音，对着空无一人的院落缓缓响起。
　　随后，一名黑衣男子跪在他的身前，恭敬道：
　　“已在菡萏院。”
　　萧尘远抿着冷薄的唇挥了挥手，黑影得令，重新隐入黑暗。
　　悄无声息，仿佛不曾出现过。
　　若是庆帝玄翊看见此景，定然会有所忌惮，没有任何声息的人，天生与黑暗为伍，最擅长刺杀。
　　他养的那些暗卫，仅仅只是暗卫而已。
　　气息逊色太多。
　　萧尘远坐在亭子里，沏了杯清茶。
　　欣赏着梅花坠落，或被风席卷着飘零的样子，指尖仍然拿着那张字条。
　　他想给沈澜之一个解释的机会。
　　如果字条上写了东西，他便饶过他这一次。
　　如果字条上什么都没有……
　　萧尘远眯了眯眸子，那便怪不得他手段粗暴，不懂的疼惜人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茶已经冷了半截。
　　计算着菡萏院熄灯的时辰，萧尘远捏着的那张字条，终于被他打开了。
　　——我等你来。
　　短短四个字，却是泄了萧尘远憋了多时火。
　　他挑了挑眉，有些不悦，为何不是他来主院与他解释。
　　亲自“登门”不是更显诚意？
　　想到此，萧尘远当即命人去将沈澜之“请”了过来。
　　深更半夜……
　　菡萏院已经熄了灯……
　　不止主子睡下，下人们也都睡下了。
　　沈澜之坐在床上迷迷糊糊，脑袋点啊点的困得不行。
　　最后实在顶不住了，没有继续等下去，手脚麻利的钻进了被窝。
　　睡着前一刻他还在萧尘远有没有看字条。
　　想着萧尘远怒不可遏，丢下他独自回府的画面，深觉纸条已经被他给扔了，于是，放心入了梦乡。
　　可他睡的正香时……
　　一道黑影猛然靠近。
　　多年养成的警觉逼的他不得不醒，“什么人？”
　　沈澜之掌心握着匕首，跪坐在床上，淡淡道。
　　嗓音平静，不见丝毫慌乱。
　　黑衣人身形一顿，他原是打算将熟睡的沈澜之打包了给主子送去的。
　　完全没料到眼前这一出……
　　早听老大说，这位新夫人不简单，他一直嗤之以鼻，今日得见……
　　确实有点东西。
　　但还不足以让主子这般失了方寸。
　　“既然醒了，便随我走一趟。”
　　“主子要见你。”
　　萧尘远？
　　沈澜之攥了攥手中的匕首，眉眼低垂。
　　看来他已经看过字条了。
　　可是为何选在此时见面？
　　又是在他那……
　　沈澜之皱眉，有些迟疑了，并没有要更衣的意思。
　　“你家主子说了一定要见到我吗？”
　　黑衣人皱眉，“主子没说一定要见你。”
　　“但主子说了，他要见你。”
　　什么没说一定要又要的，绕来绕去，沈澜之都听迷糊了。
　　“我困了，告诉你家主子，明早我自会去见他。”
　　“就这样，你回吧！”
　　说完，沈澜之握着匕首钻回了被子里。
　　别问他为什么不把匕首放下来。
　　任谁碰着一个私闯私人空间，还一直以不善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家伙，都会提升戒备之心的。
　　“不行。”
　　“主子要见你！”
　　黑衣人固执的令沈澜之郁闷不已。
　　他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的望着看不清样子的黑衣人，“我若是不愿同你前去见他，你还要对我动用武力不成？”
　　“不敢。”
　　黑衣人坦诚道，“主人在意你，我自是不能伤你……”
　　“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直到你和我去见主人为止。”
　　“这是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
　　沈澜之差点没被口水呛着。
　　萧尘远也算是个深谋远虑，腹黑深沉之人，怎么身边还会养出这么个憨直木讷的下属。
　　不过话说回来。
　　要是萧进的性子与他一般，或许自己就不会那么忧心了。
　　“行了，不就是去见萧尘远吗！你出去等我，我穿衣服。”
　　站一晚上，有人守着，他睡觉自然会更加香甜，就怕明早园儿见着，当刺客给砍了。
　　……
　　夜间，春寒料峭。
　　上元节将至，但寒意尚未褪去。
　　沈澜之左三层右三层的，将自己裹了个结实。
　　手中还抱着一个小暖炉。
　　可他依然觉得冷……
　　路过九曲回廊，感觉身子都走出暖意了，这才到达目的地。
　　沈澜之抬眸。
　　望着匾额上的梅园二字，面色骤然一变。
　　草书很常见。
　　可这梅园二字的字迹……
　　沈澜之舔了舔发干的唇，脚步比之来时，快了许多。
　　萧尘远果然与娘亲相熟！
　　女子一般习的都是小楷，隶书，可娘亲偏爱行草。
　　沈澜之不止一次的想，要不是娘亲怕自己看不懂，怕是那些亲笔所写的书籍里，都是如牌匾之上的字一样狂肆不羁，徒留形意了。
　　黑衣人领着沈澜之到达庭院后，便主动退了下去。
　　沈澜之看了看四周的摆设和归置，鼻尖嗅着梅花的香气，隐隐有些失神。
　　年幼时的梦里，他好似见过这一片梅海。
　　当时，他好似追着什么人，叫着“恩哥儿”？
　　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吗……
　　沈澜之眯了眯眸子，任凭他搜寻两世的记忆，都未曾寻到。
　　“咯吱”一声。
　　书房的门开了。
　　萧尘远与梅海间的沈澜之遥遥对视着。
　　一个身着玄衣，一个白皙如玉。
　　风搅乱了沈澜之的发丝，扫过他冻红的脸颊，有些痒，有些挠心。
　　“不请我进去坐坐？”
　　萧尘远没想到沈澜之会先开口，他愣了下神，步子往门侧挪了一步，“外面冷，进来吧。”
　　沈澜之“应”了一声偏过头，有意识避开萧尘远灼烫的目光，缓步走进了书房。
　　“今天事，我是逼不得已才那么做的……”
　　“得知你进宫后，不论我处于何种立场，心里的担心都是真的。”
　　沈澜之一进门便开始解释。
　　澄澈的眸子里写满了真诚，看的出他说的确实没有半分虚假。
　　“这么着急想要化解我的心结，是怕我将你想知道的事，藏着掖着，不告诉你吗？”
　　萧尘远促狭着凤眸，欺身逼近。
　　“熙和，和离书我是给你了，可那上面，并没有我的印鉴。”
　　“即便盖了玉玺又有何用，你依然还是我的。”
　　沈澜之没和离过，只道有一封夫君亲笔书写的和离书便可，从未想过还要什么印鉴。
　　对了，这里是书房！
　　印鉴定然在桌案上……
　　沈澜之故作惊慌，向着桌案的方向连连后退，“我……说过，御书房中，我并不是真的想与你和离。”
　　“不是真想与我和离？”
　　萧尘远面色微沉，抵着沈澜之的身子压在了桌案上，“那么夫人可以告诉为夫，你手中拿着的，是什么吗……”

第五十九章 夫人厉害

　　他是怎么知道的……
　　沈澜之一手撑在身后，菲薄的唇抿着一道诱人的弧度。
　　柔软的身线被烛光包裹着，白皙莹润，吹弹可破，很是放松。
　　就这么乖乖的让萧尘远贴近，再贴近。
　　全然没有半分抗拒。
　　“萧大人说的哪里话。”
　　“我的手中能有什么……”
　　沈澜之将印鉴悄悄藏入袖中，一脸魅色的望着萧尘远。
　　即便他相貌平平，可那双眼睛着实太过诱人，瞳色纯粹清澈，点点光晕纳入其中，便好似承载了万千星河，美的叫人呼吸一窒。
　　“乖一点，把东西放下。”
　　萧尘远垂着危险眸子，掌心掐着沈澜之不盈一握的腰肢，很是不客气的往上撞了一下。
　　“……”
　　沈澜之愣了愣神，僵直着背脊没有之前那么放松了。
　　身子甚至下意识的往后缩去。
　　他很好奇，他平时都是怎么练的……
　　骨头硬也就算了，肌肉线条那么匀称也就算了……怎么连那软肋都能这么吓人？
　　而且说硬气就能硬气……
　　沈澜之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红着脸，轻咳两声。
　　“说了没拿，您这是想威逼我吗？”
　　“如果是威逼，建议换成利诱试试……”
　　他不吃硬，软，他也不吃！
　　沈澜之是不信萧尘远的眼力能有他的动作快，除非萧尘远隐藏了实力。
　　细数着这些日子相处以来发生的点滴，想着萧尘远身上隐隐散发的微妙气息，沈澜之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不待他细思深想，男人的指腹已经不安分的向下滑入。
　　“夫人想我如何利诱？”
　　萧尘远唇角轻勾，冷薄的唇笑意冰冷，像极了掌控着一切的王者，正在视察属于他的领地。
　　是深入腹地，还是越过山丘，一切尽在他的一念之间。
　　沈澜之呼吸微乱，他是怎么都没想到，原是想利用勾引混淆视听的方法，放在萧尘远身上竟是半点用也没有，反而还把他自己给卷了进去……
　　被摸的实在受不了了，沈澜之脸上的媚态尽数褪去，红着脸推开了萧尘远。
　　“我对你，还有你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嗯，懂了。”
　　萧尘远若有所思道，“夫人是在点拨我……”
　　点拨？
　　什么点拨？？
　　沈澜之双手双脚并用，誓要与男人产生距离。
　　“乖一点。”
　　“今夜还很长，我们可以慢慢来！”
　　沈澜之瞳孔微缩，直勾勾的瞪着萧尘远，连自己会武功都给忘了，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男人俊美绝伦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
　　唇瓣微热。
　　沈澜之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试探性的吻来的很是温柔……
　　他垂下眸子，敛去眼底的暗色，放任自己勾住了萧尘远的颈项。
　　就当是在离开之前，弥补前世的遗憾吧……
　　萧尘远紧紧搂着沈澜之，恨不得将人融入自己的骨血。
　　“等，等一下……”
　　“我们这是在书房，不能……嗯……”
　　唇瓣一痛，沈澜之眼中雾气闪烁，颇为幽怨的瞪着萧尘远。
　　“咬我干什么！”
　　“好疼……”
　　萧尘远舔了一下被他咬红的地方，“这样还疼吗？”
　　“……”
　　疼？
　　还是不疼？
　　沈澜之心跳如鼓，双手揪着萧尘远的衣襟，傻乎乎的眨了眨眼，又纯又媚。
　　“夫人，”萧尘远轻叹了一声，沉邃的眸子，暗欲涌动。
　　男人的声音沙哑低醇，说出的话又是那样没有分寸，就像市井流氓调良家女子似的，可偏偏沈澜之的心漾起了涟漪。
　　呼吸再次被夺。
　　沈澜之被亲的阵阵发软，脑袋里一片空白。
　　连袖子里的印鉴什么时候被萧尘远取走的都不知道。
　　“别怕，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夜里气温有些低，他虽然书房有特意燃了碳火，但萧尘远依然不想沈澜之受一点风寒……
　　他只是解开了束腰……
　　“不行！！”
　　沈澜之摇了摇头，掌心抵着萧尘远的胸口，哭的好不可怜。
　　……
　　翌日清晨，上京城那座巍峨的宫殿里，乌云密布，乱做一团。
　　庆帝手中不知砸了多少小国进贡的砚台。
　　而作为令庆帝大发雷霆的始作俑者沈澜之，此刻正缩在萧尘远的怀里睡的特别香甜。
　　“爷！”
　　萧进站在门外，面上难以遮掩的喜悦，合着说话的声音都高亢了起来，全然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影响到房里磨合感情的二人。
　　“爷，属下有要是禀报！”
　　“……”
　　萧尘远哄着怀里险些被吵醒的沈澜之，见他又熟睡过去，这才将有些麻了的胳膊抽出，动作轻缓的下床穿戴整齐，而后走了出去。
　　“爷……”
　　萧进望着满脸阴沉，写着欲求不满的主子，后知后觉的降低了音量。
　　“去书房。”
　　萧尘远清了清发疼的嗓子，想起昨夜被自己吃干抹净，一滴不剩，哭到晕过去的沈澜之，神色逐渐柔和了几分。
　　萧进跟在萧尘远身后，就算感觉到主子爷的情绪有了变化，他也不敢再那么冒失了。
　　说来也不能怪他。
　　今早在得知皇庙被一群哥儿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候，他很是恍惚，都还没回过神来……
　　过了片刻，联想到昨晚沈澜之让他撒在街市的那些陈情信，顿时明白了！
　　信纸上所写，全是当今陛下对哥儿的歧视，还有对文人的亵渎。
　　对哥儿有所歧视，那是只对沈澜之一人抱有这样的态度，亵渎文人，自然指的是身为左都御史，言官之首的萧尘远，也是一人。
　　可百姓不知……
　　刚开始，他们只把信上的内容当做笑谈。
　　可当御史大人被陛下掌掴，要求他与深爱的夫人和离一事，从那座肃穆森然的宫墙里传出来之后……
　　性质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紧接着，人云亦云，讨论到了入皇庙的萧老太公身上。
　　又不知从哪跑出个小和尚，说是萧老太公重病许久，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唯一的遗愿便是想再见一面自己的孙子和孙媳妇，可某人不允。
　　这个“某人”就很微妙了……
　　百姓们一脑补，瞬间构出故事的来龙去脉。
　　萧进将画本放至萧尘远身前，“爷，您看。”
　　“上京城里最出名的熙春楼请了先生，这会儿已经开始说这本书了……”
　　萧进克制着心底的激动。
　　想是过了这么久，宫里的那位居然也有今天！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龙椅不好好坐，那就让百姓教一教他怎么当一个好皇帝。
　　“还是夫人厉害！”
　　“夫人简直料事如神！”
　　萧进苦着一张脸，“夫人当初执意要只身进宫时，属下还曾担心自己不能活着再见到您了！”
　　“好在夫人他没事！”
　　萧尘远饮了些盐水漱口，又接过下人递上的湿巾擦脸浸手，期间没有看萧进一眼，更没有在意桌上放着的画本。
　　过了片刻，下人们都退下了。
　　萧尘远方才冷冷看向萧进，“若是夫人回不来，你确实得提头来见我。”
　　“属下知罪！”
　　萧进跪在萧尘远身前，“属下下次定然不会放任夫人乱来。”
　　“你当他是胡乱作为？”
　　萧尘远尾音上挑，眼底冷意更甚。
　　大有沈澜之不论如何做，都只能他说，而不能让旁人说道的架势。
　　萧进吓的一身冷汗，左右为难。
　　“都是属下的错，属下一会儿便去领罚。”
　　萧尘远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半晌过去才让萧进起身。
　　“爷，有密信！”
　　身穿白色劲装，面具遮脸的隐卫忽然现身，呈上竹筒。
　　暗卫与隐卫，一个主保护绞杀，一个主情报传递。
　　自萧尘远有意识以来，便接管了他们。
　　这是长公主留下的，也是将来要交到沈澜之手中的。
　　萧尘远敛去眼底异色，用特有手法拆开竹筒，将信取出。
　　“北秦有使臣来访，带着诸多貌美少年要献给玄翊？”
　　是少年，而非女子、哥儿。
　　北秦知道的倒是挺多~
　　萧尘远将密信焚毁，望着残余的灰烬的垂下眸子，淡淡吩咐道，“既然北秦想要搅乱我庆国的局势，那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主子这是要截杀北秦使臣？
　　萧进面色冷凝，他不怕因此让两国产生隔阂，破了百年以来维持的表面和平吗？
　　萧尘远面色如常，对着隐卫道，“使臣的名单调查仔细了吗。”
　　“回主子，来的人里有北秦太子，上将军曹岩，还有两个九品剑客。”
　　“北秦太子以自己为饵，若是庆国保护不力，便是给了他们起兵的理由……这同小打小闹不同，看来，不好动手了……”
　　萧尘远眯了眯眸子，“好好盯着他们。”
　　隐卫得令离去。
　　萧进指尖蜷缩着。
　　在听见“北秦太子”这四个字时，眼底染上一片狠戾之色。
　　“主子，属下有话要说……”
　　萧尘远看了眼跟了自己许多年的萧进，敛去眼底深意，点了点头，“说吧。”
　　“庆国自玄翊继位以来毫无建树不说，更为一己私利乱用帝王之权，君不君臣不臣，朝堂之上若是没有丞相大人与太傅稳定时局，玄翊早已从那把龙椅上摔了下来。”
　　“属下自知此言论大逆不道，但属下心中郁气难消，唯恐有一天不会做出弑君之举，愿离开萧府……”

第六十章 和春堂密会

　　“你当萧府是什么地方。”
　　萧尘远眉眼轻抬，他从不怀疑萧进的忠诚度。
　　只是，从他捡回萧进的那一天起，他便失忆了，忘却了自己的姓名，来处。
　　“属下知道，离开萧府，离开您的身边，离开暗卫营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生死由命，主子，您不必介怀。”
　　萧进也不想这么早便离开，他还想跟着萧尘远，还想在萧尘远的见证下娶沁儿过门。
　　但是，有些事，他必须去做。
　　哪怕离开的原因令人感到突兀，感到莫名……
　　“萧进。”
　　“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
　　“倘若走出这扇门……”
　　萧尘远伸手拿过放在桌案上许久的话本，指尖轻轻捻过，翻阅着。
　　却未看进一个字。
　　他在等着萧进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从不强迫任何人留下，只要未曾背叛，他都会给予更多的包容和耐心。
　　萧尘远猜到萧进恢复记忆了。
　　也猜到，他的确是不想连累自己，这才想着从萧府剥离出去。
　　如果萧进愿意说，他这个当主子的，总不会让人欺负到自家门上。
　　“主子。”
　　萧进跪下，向着萧尘远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您保重。”
　　萧进走的决然，没有一丝脱离带水。
　　眼底燃起的恨意，终是能毫无遮掩的散发出来了。
　　他是北秦的三皇子，一个出生低贱，不被亲生父亲喜爱的弃子。
　　他的身边有两个忠心的仆人。
　　一个是小他两岁的丫鬟，一个是身怀武艺却韬光养晦的老太监。
　　丫鬟被他视做亲妹妹一样，他将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可是一日……
　　她被太子的人带走了。
　　他从未想过要和太子争什么，只希望太子不要拿走属于他的东西。
　　他剩下的，已经没有多少了。
　　丫鬟年纪不大，长的很可爱，性格也很好。
　　喜欢穿粉色和鹅黄色的裙子。
　　那天她被带走时，穿的就是粉色的……
　　然后回来的时候，粉色便成了鲜艳的红。
　　再没多久，小丫鬟自尽了。
　　太子开启明目张胆的欺凌他，害他多次险些命丧黄泉。
　　老太监让他逃。
　　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可笑的是，他真的逃了……
　　老太监为了护送他离开北秦国境，一路上杀了很多人，最后力竭，自己也死在了路上。
　　他跟着难民继续前行。
　　后来，便遇见了主子……
　　萧进仰头望了望碧蓝的天空，他现在有实力了，可以报仇了。
　　太子混在北秦使臣中，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秦皇子刺杀北秦太子的戏码，想想就觉得有趣。
　　也不会牵扯到任何人。
　　萧进想着，不但可以解决私仇，还可以帮住萧尘远解决麻烦，一举两得。
　　“主子，可要跟着他。”
　　书房里，昨夜那个木讷耿直的黑衣人，出现在萧尘远的身侧，请示道。
　　“不必了。”
　　他知道他要去何处。
　　萧尘远摩挲着手中的书页，“我曾对萧进说，先有国再有家……”
　　“庆国的皇帝谁做都可以，但庆国不能乱。”
　　战事，并非避之，就不会发生。
　　萧尘远想起前些日子，与他在书房中对弈的沈景鸿，眼底晦暗未明。
　　期限中，若是他留不住沈澜之，沈澜之便会照着沈景鸿给的路走。
　　沈景鸿具体想要做什么，萧尘远无从得知。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下沈澜之。
　　“这几日，留在夫人身边。”
　　“如发现有人刻意接近夫人，直接拿下，丢进地牢。”
　　黑衣人皱了皱眉，似乎是没听懂萧尘远话里的意思。
　　他的任务，只是为了保护主子。
　　其他的事于他来说，都不重要。
　　可如今，主子竟让他去保护那个人？
　　“他若伤了一根头发，你便不用回来了。”
　　萧尘远神色冰冷，似是将眼前之人的心思都给看穿了去。
　　他知道，身边的属下或多或少，都对沈澜之有些不满。
　　觉得沈澜之配不上他萧尘远，对此，萧尘远懒得多费唇舌。
　　沈澜之是他的，不需要任何人评头论足。
　　要是手底下的人因为对沈澜之心生不满，而做出让沈澜之受伤，或是心中不爽的事来，他不会手软，照杀不误。
　　他的人，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萧尘远身上散发出的冷戾之气，令黑衣人毛骨悚然。
　　瞬时反应过来，他只是个下人，主子手里最锋利的剑！
　　以主子向来说一不二的脾性，他刚刚那一刻变现出来的想法已经是僭越了。
　　“是，属下领罚之后，便去夫人身侧护着。”
　　……
　　晌午，天光大亮。
　　沈澜之先是皱了皱眉，随后缓缓掀开眼帘。
　　望着陌生的帐幔，陌生的床褥，还有四周陌声的归置，昨晚上发生的一切，骤然在他脑海里翻滚起来。
　　“太疯了！！”
　　萧尘远竟然为他……
　　沈澜之低头扫了沉睡的小澜之，脸颊爆红。
　　勾引萧尘远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他回过神来，掏了掏衣袖里藏着的印鉴，“好在，牺牲还是……”
　　“萧尘远！”
　　沈澜之咬了咬唇，印鉴居然不见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昨夜他虽衣襟半敞，但是不曾脱下来过啊！
　　东西是怎么不见得？
　　“公子，您醒了吗……”
　　沁儿一早便被萧尘远的人带到了梅园。
　　知晓自家公子昨夜留宿姑爷房中，一颗心是七上八下。
　　他还想着找萧进问问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寻了一圈也没见着人。
　　洒扫的下人他也问了，每个人都跟哑巴似的，不是一问三不知，而是根本就不搭理他。
　　碰上沈澜之还在熟睡中，沁儿只能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生闷气。
　　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呢？
　　会不会是上次他不负责任的跑掉，惹他伤心了？
　　沁儿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一琢磨，一个时辰过去了。
　　瞧着日头越来越大，沁儿推开了门。
　　“公子，我进来咯……”
　　沈澜之没工夫搭理他，从床上到地下，所有能翻的地方的都让他找了个遍。
　　“不在房里？”
　　“公子……”沁儿眨了眨眼睛，望着满屋子的狼藉，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您这是在找什么呢？”
　　把姑爷的房间弄的这么乱，这不太合适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萧府糟了盗贼。
　　“没事什么，就是一个小东西。”
　　“指节长短，上面印了萧尘远三个字。”
　　沈澜之撇了撇嘴，很是不爽的坐在了床上，要是早知道到手的印鉴会飞，他昨夜应该看的再仔细些，这样就能伪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了。
　　“公子要找印鉴，不该去书房里找吗？”
　　沁儿听着沈澜之的描述，首先想到的就是私人刻印。
　　这东西不是贴身收着，就是在书房中藏着。
　　“要不，我帮您去问问姑爷？”
　　“不用了。”
　　看沁儿懵懂又羡慕的模样，定是将此物当成他与萧尘远之间的信物了。
　　要是真让他去找萧尘远讨要，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说不清。
　　沈澜之抬手按了按眉心。
　　“走，回菡萏院。”
　　这地方待久了，容易呼吸不畅。
　　“公子，您有所不知……”沁儿拉了拉沈澜之的衣袖，“菡萏院现在不叫菡萏院了，也改成了梅园。”
　　“姑爷的意思是，您在哪个院子，哪个院子就是主院。”
　　“晚上那便睡在哪个院子里……”
　　沁儿越说，声音越小，可爱的小脸红扑扑的，瞧着十分可人。
　　沈澜之上手捏了捏，唇角勾起一抹坏笑，“走，公子我带你出去找找乐子，今晚，哪个院子，咱们都不睡！”
　　“啊，公子，夜不归宿是要执行家法的！”
　　“瞧着姑爷全身上下一股子书生气，可他那身段，一鞭子下来也不是开玩笑的！”
　　“我们已经和离了，”沈澜之松开手，眸色浅浅，毫不在意道，“他已经管不到我了。”
　　“小怂包，你到底跟不跟我出去？”
　　“要是你实在害怕，就在府里老实待着，等到萧尘远上门寻我，也好有个人应付一下。”
　　沁儿一听沈澜之让他独自面对萧尘远，小脸瞬时白了下来。
　　“谁，谁说我怂了！”
　　“我要和公子一起去找乐子！！”
　　沈澜之轻笑了几声，心情大好。
　　换了一身青色衣衫，早点都没吃，便出了门。
　　全然不知他这番作为，让还没上任的黑衣暗卫，又领了一顿罚。
　　……
　　上元节将至，上京的几处街道已经提前挂起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只等着元夕点亮，与那漫天的烟火一争高下。
　　沈澜之面带轻纱，行至一路，宝马香车，笑语喧然。
　　眼中尽是一片繁华安宁之景。
　　心里不觉生出一丝怅然。
　　北秦太子会在上元节这一天暴毙于大庆。
　　前世，沈澜之一直将自己困在萧府这方寸之地，不清楚前因后果，也无心去管家国之间的争斗。
　　但是这辈子，他想弄明白。
　　沈澜之通过种种拼凑，隐约已经得出自己的身世与庆国皇宫有关，可能还与北秦的皇室有些关联。
　　至于身上的毒是谁下的，还需要去见一个人。
　　“公子，我想吃糖葫芦，还有……”
　　沁儿一路走一路吃，脸颊鼓鼓的已经塞成了小包子，“啊，我们一会儿是要去哪里，熙春楼吗？”
　　“听说楼里来了个新的说书先生，说的故事可好听了！”
　　沈澜之摇了摇头，“我们不去熙春楼，去和春堂。”
　　“和春堂？您去和春堂干什么，买求子的药？？？”

第六十一章 被发现了

　　沈澜之重重弹了一下沁儿的额头，“成天不学好，尽看那些误人子弟的小画本，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那和春堂最有名的不就是能让哥儿和女子，容易怀上孩子的药吗？”
　　沁儿揉了揉额头，嘟嘴道，“这些药可都是春儿姐姐研制出来的，您可以不相信庄主，但是春儿姐姐的本事，您可是见识过的！”
　　“嗯。”
　　沈澜之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抬手又是一下。
　　“你家公子我去和春堂，就不能有点别的事了？”
　　“怀孩子是你这个年纪该想的事情吗！”
　　沁儿撇了撇嘴，瞬间就委屈了，“我是不该想，可您和姑爷都同房了……想想也是正常的。”
　　说完，沁儿害怕再次挨打，脚下跟抹了油似的，跑的极快，一下子就溜到了街尾。
　　“公子，前面有羊肉汤，我就不跟你去药铺了，我要喝汤去！”
　　“……”
　　沈澜之摇头失笑，上京城这么大，这小子一遇见吃的就想脱缰的野马，也不怕危险。
　　明明自己就是个厨子，却偏爱野味小食……
　　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沈澜之不放心的让隐在暗处的园儿跟过去。
　　“公子，那您呢？”
　　元夕将近，街上不仅商队多了，外来的蛮子也多了一些。
　　若是公子有什么损伤，他该如何向庄主交代？
　　“和春堂都是自己人，离这并不远。”
　　“你且安心看着沁儿，我去去就回，没事的。”
　　沈澜之安抚的拍了拍园儿的肩膀。
　　他并非是个软弱无能的哥儿，他有自保的能力，甚至比一般人强上许多。
　　可在父亲和整个庄子的人眼里，他可能比沁儿还需要被保护。
　　原因除了他是哥儿，还有他隐藏着的背景和身份。
　　沈澜之也是到现在才明白，从前，可能全天下所有人都有可能轻而易举的知道他的来历，唯独他不行。
　　他永远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现在不同了。
　　自从山庄付之一炬以后，父亲将娘亲的玉佩交给了自己。
　　还引导着自己联想到庆国皇宫。
　　他每走一步，或许都在父亲的计划中。
　　沈澜之望着“和春堂”的牌匾，浅浅眸子，勾勒出一抹令人心悸的暗芒。
　　到了皇宫，见到那人时，他更加感叹父亲的算无遗策。为了帮助他，保护他，父亲究竟做了多少事，安插了多少人手……
　　想起索要园儿时，父亲那般容易的就松了口，还以为是自己得了便宜。
　　然而，园儿是跟来保护他的没错，可也是父亲派来监视他的。
　　他的一举一动，还真是都逃不过父亲的眼睛啊……
　　沈澜之负手而立，眉头轻挑，沉思片刻，抬脚有了进去。
　　“您是抓药还是问诊？”
　　瞧着有人来，站在门口的门童赶忙迎了上来，询问着沈澜之。
　　见他看了半天不说话，门童的脸上依旧保持着专有的微笑，道：
　　“这是抓药排队的号，这是问诊排队的号。”
　　“都免费的，您拿好！”
　　沈澜之摇头，“我既不是来抓药，也不是来问诊的。”
　　“那您是？”
　　“黄医师今天出诊去了吗？”
　　沈澜之口中所指的黄医师，门童并未听过，倒是正在给病人抓药的中年男子动作顿了一下。
　　片刻，他像着沈澜之走了过来。
　　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沉着脸道，“是您要寻黄医师吗？”
　　沈澜之点了点头，“我约了他在这个时辰见面，可他一直没有来。”
　　“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中年男子神色好看了些许，叹息着道，“可不是吗，老毛病犯了，腿脚也不利索了，这会儿正在里间休息，您随我来。”
　　领着沈澜之进到此处的杂役，这会儿已经重新回到原来的地方，并没有听见两人在私语着些什么。
　　只是心里一直嘀咕着，到底哪里来的黄医师。
　　进了内堂以后。
　　中年男子示意沈澜之往后退一些。
　　沈澜之眯了眯眸子，没有开口。
　　药铺不大，一眼就能望尽，藏不了什么人样子。
　　见男子如此神神秘秘，想来是有机关之术，藏在内堂。
　　“和春堂”的名字，是取他小字中的“和”，春儿的“春”。
　　“熙春楼”亦是如此。
　　说是家中产业，但生意上的东西，他从不接手，也从不过问。
　　他对行商一事也没有多大兴趣。
　　强行接手，说不定还会砸了自家的招牌。
　　是以，山庄经营的各个商铺，用的掌柜是什么模样，家在哪里，他都一无所知。
　　过路认的，是那牌匾上微不可见的徽记。
　　只听着“咔嚓”一声，齿轮啮合的声响，书柜动了。
　　缓缓自两边移开，露出一条昏暗的甬道来。
　　“公子请。”
　　“人在里边？”沈澜之问。
　　“你随我来，一看便知。”男子答。
　　沈澜之抿了抿唇，指尖轻轻一弹，在中年男子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于门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迹。
　　“前面带路吧……”
　　“好嘞，您当心脚下。”
　　中年男子没有任何迟疑，走在了沈澜之的前面。
　　密道见的不是很深，瞧着墙壁上的夜明珠，沈澜之心底安定了不少。
　　这是按他的要求和习惯，父亲将庄子里凡是他找出来的密道都按上了这个显然更明亮，更安全的物件。
　　就是有点废银子……
　　“公子，前路湿滑，当心脚下。”
　　中年男子不放心的，回头又提醒了一声。
　　充满潮气的甬道，莫名让沈澜之想起来一种动物来。
　　一般蛇与蟒最喜欢这样的环境吧……
　　推开两道石门，空气里令人窒息的味道随之散去。
　　隐约能听见出口处，隔着些许嘈杂之声。
　　莺莺燕燕，十分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熟悉。
　　“公子，咱们上去吧，人在厢房里。”
　　沈澜之脸色微变，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等他从厢房的床板一跃而出，瞧着四周弥漫的紫罗兰香，还有素雅的青色帐幔后，他更加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和风馆。
　　没想到和春堂的地下密道通往的，竟然是清倌儿卖艺不卖身的和风馆。
　　当时用他的小字命名青楼时，他还不同意来着。
　　但是父亲见他不同意，哪能真的妥协。
　　不仅用了，还把惯有的“春”字摘了去。
　　最后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又将青楼改成了卖艺不卖身的产业。
　　“老奴李祥，见过公子。”
　　“不必多礼，坐下说……”
　　沈澜之抬手按了按眉心，他今日要见的，赫然就是庆国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
　　因着是要见这么个人物，所以才会有些哭笑不得。
　　倒也没有要取笑李祥身体不全的意思。
　　只是恰逢太监逛楼子，总觉得哪里有些怪。
　　毕竟这儿淸倌儿，要是愿意，也是可以服侍人的。
　　“谢过公子。”
　　李祥没有推辞，也没有任何恭维之意。
　　坐下后，神色也是一直坦坦荡荡的，只等着沈澜之发问。
　　“公子，我去守着门，你们聊。”
　　中年男子向沈澜之行了一礼，避嫌的去了门口。
　　沈澜之不动声色，眼底却是赞许了一下他的做法，更觉父亲用人厉害。
　　“李公公在皇宫待了多久？”
　　沈澜之沏了杯茶，递至李祥身前，“进宫后，都侍奉过什么人……”
　　李祥受宠若惊的接过茶盏，轻啜了一口，道，“老奴十三岁入的宫，原先不过是个浣衣坊的低等太监，直到遇见长公主。”
　　沈澜之瞳色渐深，没有打断他的话。
　　“长公主人美心地又好，对奴才们也是这样平等待之，真的是个妙人。”
　　“只可惜后来，北秦联姻。长公主为了庆国安定……”
　　“老奴第一眼见着公子，便觉得公子的这双眼睛像极了长公主，”说到此处，李祥不免激动了起来，“老奴知道公子遮掩了容貌，面具之下，定然不会像现如今这般普通。”
　　“这些年，委屈公子了。”
　　沈澜之摇了摇头，似是没料到自己易容的事，会被他一眼看透。
　　“父亲也是害怕我的容貌为我招来祸端。”
　　“所以我一直隐藏的极好。”
　　李祥双眼含着泪，点头道，“如此是没错……”
　　“在公子的毒未解之前，的确不宜露出真实容貌来。”
　　“老奴不才，有关您中毒一事，这些年在宫中，终于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沈澜之面色微凝，细细听着李祥道来。
　　原来他的毒是娘亲身上转移而来……
　　下毒的人，算好时间，本是要害娘亲死在北秦，从而引起两国交战。
　　只是没想到，娘亲那会儿，已经怀有身孕。
　　毒素一点一点转移至胎儿，致使毒发的时间延长到了一年后。
　　娘亲毒发应该是失踪的时候，那娘亲还活着吗……
　　还有，出嫁时便怀了身孕……
　　沈澜之眉头轻蹙，那他的亲生父亲，便不会是北秦的王。
　　“下毒的人，查到了吗？”
　　李祥颓败的摇了摇头，“时间太久了，只知是御膳房的小宫女。”
　　“等老奴查到她身上时，她早已疯疯癫癫，问不出任何东西来了。”
　　“不过老奴查到了毒药的来源，也找到了毒药的成分……”
　　“已经教至庄主手中。”
　　“相信解药很快就能配置出来。”
　　沈澜之微笑应着，他的毒能解，那娘亲的是不是也能解？
　　从密道回去和春堂的路上，沈澜之一直心不在焉，临了掀开内室的帘子，也没在意人满为患的大堂为何那么安静。
　　“夫人出门，怎的不多带些人？”

第六十二章 投怀送抱

　　乍闻这声沉冷的嗓音，又见着端坐在正厅上座，难掩清贵之气的男人，沈澜之攥着帘子的手蓦地用力了几分。
　　他是属狗的吗？
　　怎么他去到哪里，他都能找着！
　　和春堂的病人已经疏散了，萧尘远给了钱，安排他们去了别的医馆。
　　医馆里正馆子的医师，都是年迈的宫廷御医，医术自然是不用说，且交出来的徒弟也是个顶个的厉害。
　　关键是，萧尘远名声大，信誉极佳。
　　凡是他推荐的，庆国的百姓都信。
　　但弄这么一出下来，可苦了和春堂的掌事。
　　好好的生意……
　　今天的十全大补丸，还有易孕丸都没卖够数呢！！
　　亏大发了啊！！
　　问诊的诊金更是少的可怜……
　　要是主家问起来，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训！
　　掌事的医师双手抄进袖子，十分颓然的缩在角落里，脸上的褶皱瞧着都能夹死蚊子了。
　　这笔亏损，回头报账，他一定要记在公子的头上。
　　小俩口闹别扭也不能和银子过不去啊！
　　真是个败家子！
　　沈澜之踌躇着，察觉到萧尘远的眼色越来越冷了，也知道这么一直干愣着不是事。
　　他抿了抿唇，指尖终是松开了帘子，缓步走到萧尘远的跟前，道，“你怎么来了……”
　　问完这句话，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沈澜之望着萧尘远布满阴霾的黝黑眸子，想把话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他放柔了声音，主动认错，“我知道，我出府应该和你说一声的。”
　　“但是事态紧急，我……”
　　“我下次一定会先和你说，然后再出门，不让你为我担心，可好？”
　　毕竟是在外人面前，面子还是要给的。
　　怎么说萧尘远都是他名义上的夫君，至少现在是。
　　将来，等他拿了印鉴就不一定了。
　　态度温和，果然，萧尘远的脸色也变的好了一些。
　　“事情都忙完了？”
　　沈澜之连忙点头，“忙完了，都忙完了！！”
　　他伸手揪了揪他的衣袖，“我们别耽误医馆做生意了，我们回府……”
　　沈澜之有些心虚的看了眼角落里沦为背景板的医馆掌事，父亲虽然武道修为不上不下，炼药制毒也是中规中矩，但他对银子是真的痴迷。
　　不，准确的说，是对赚银子十分痴迷。
　　要是让父亲知道，今日医馆的生意黄了……
　　就算他人在北秦，都能立刻赶回来。
　　萧尘远反手握住沈澜之的指尖，眉头轻蹙着凑了过去，闻了闻。
　　淡淡的紫罗兰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经久不散。
　　“除了医馆，你还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
　　萧尘远上一秒还和颜悦色，隐有放过沈澜之的打算，可当他嗅到沈澜之身上，出自“和风楼”才有的熏香时，眸色瞬时阴鸷了几分。
　　虽知晓“和风楼”的幕后东家的沈景鸿，但他就是无法容忍沈澜之去那样的地方。
　　淸倌儿又如何，卖艺不卖身又如何！
　　去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到那样的地方，即便是生不由己，也会拼了命的往上爬。
　　萧尘远攥着沈澜之的手，越发的用力。
　　尤其是见着他默不作声。
　　萧尘远心里怒意更甚了，一句解释都不愿……
　　他还以为，昨晚……
　　经过昨晚之后，他们之间能变的亲密一些。
　　他能更相信，更依赖他一些。
　　看来，是他错了。
　　“回府。”
　　萧尘远淡淡说着，攥着沈澜之的手，直到进了萧府，回到梅园都没有松开。
　　一路上，下人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纷纷低头数着地上的蚂蚁，半点都不敢去看自家主子爷的怒容，更不敢在此时触了他的霉头。
　　一见两道人影消失在院落里，丫鬟们面面相觑，聚在了一起……
　　“听说了吗，连陛下都在觊觎咱们的主子，甚至用老太公的性命来要挟主子，这件事儿今早可是闹的沸沸扬扬的！”
　　“是啊，老太公也太可怜了，不知道老太公现在身子骨如何了，能不能撑到中秋之后……”
　　“要我说，咱们这位夫人也是个苦命的，据说被陛下弄的家破人亡了，就他原先乡下的那个庄子，被陛下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要不是主子护着，他怕是也没命了！”
　　众人说着，后背一片冰凉，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提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陛下了，你们有谁知道表小姐的事？”
　　“呸呸呸，得亏你是在这说陛下的不是，别处可不像咱们府里干干净净的。”
　　那丫鬟捂着嘴，脸色吓的发白，“不说不说，以后打死都不说，就在心里骂一骂，过过瘾！”
　　“快说说表小姐的情况吧……”
　　一群丫鬟围在小院里，恍若无人的叽叽喳喳，聊着府里的事，暗处的几个护卫看的无趣，只要他们不乱传，不借此贩卖情报，他们不会出手灭口。
　　说起盯人，察言观色这种事，最擅长的应该是老大。
　　可不知老大究竟是怎么了，居然丢下主子和他们这一帮兄弟“跑了”！
　　有什么难处可以说啊……
　　偏要血肉模糊的与主人断绝主仆之情。
　　盯了一会儿丫鬟们，暗中准备撤离，继续巡逻的护卫们，遇上了另一波被赶出梅园的护卫。
　　小院护卫：你们什么情况？
　　梅园护卫：没什么情况，是主子要搞情况！
　　小院护卫秒懂。
　　情况是夫人。
　　明白！
　　那确实不能待了。
　　主子的墙角，不是什么人都有命听的。
　　……
　　沈澜之被萧尘远一路拽着，手已经勒红了，疼的他直皱眉。
　　只听着寝室的门关上，沈澜之心跳都加快了些许。
　　“你这是要做什么？”
　　大白天的，为何要关门……
　　萧尘远凤眸微敛，“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
　　脱衣服？？？
　　沈澜之一摆脱萧尘远的束缚，快步向着离萧尘远最远的地方躲去，面子里子都是想要与他保持距离想法，没有丝毫遮掩。
　　“看来是想我帮你了。”
　　萧尘远清了清还有些发疼的嗓子，冷冷的迈开步子，欺身逼近。
　　“不要过来！”
　　沈澜之讨厌极了萧尘远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狂妄，自负，且一意孤行。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与你之间便再无任何……”
　　说到末尾几个字音时，沈澜之顿住了。
　　一脸惊愕的望着眼眶通红，满脸都写着委屈的萧尘远，心尖一颤一颤。
　　“夫人为何会去和风馆。”
　　“和风楼里淸倌儿有我长的好看，有我身体结实，有我那么爱你，为了让你舒服，甚至愿意为你……”
　　沈澜之脸颊涨的通红，赶紧上前捂住了萧尘远的嘴。
　　想起昨晚的口舌裹欲……
　　沈澜之后腰的尾椎骨都麻了。
　　好好的，为什么要说这些！还有……萧尘远怎么变的这么矫情了？
　　掌心蓦地一痒，沈澜之感受着那湿湿的热度，清冷的眉眼都要化了。
　　“手脏，别舔！”
　　原是想要戏弄一下沈澜之的萧尘远，听着他软软的声音，眸子瞬时暗了下来。
　　他伸手搂过他的腰肢，唇角轻勾，噙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是夫人自己要投怀送抱的。”
　　沈澜之挑了挑眉，见挣脱无望，冷嗤道，“坐怀不乱真君子！”
　　“夫君这般做派，真该让庆国的百姓都看一看。”
　　萧尘远摇了摇头，唇瓣抵着沈澜之的耳骨缓缓道，“坐怀不乱，那不叫真君子，而是牲畜不如才对。”
　　“是个正常男子，面对心爱的人投怀送抱，不可能没有反应。”
　　“除非……”
　　“他是个太监。”
　　沈澜之咬着唇，有些慌不择路的抬了抬腰。
　　“我都说了，我没有投怀送抱。”
　　“放开我！”
　　男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身体硬邦邦，“竖”然起敬的时候，特别硌的慌……
　　“你这样，我不舒服。”
　　萧尘远没有开口，阴戾的凤眸暗欲涌起，搂着怀里人儿柔软的腰肢，掌心发烫，像着了魔似的，往下触之。
　　他没碰过女子，亦没有碰过别的哥儿。
　　遇见沈澜之时，只知道沈澜之很软，很香。
　　香的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他吃了。
　　虽然那个时候他还是个……
　　“乖一点，忍耐一下。”
　　萧尘远埋首在沈澜之的颈窝，肆无忌惮的舔吻着属于他的幽冷体香。
　　和风馆的味道，沾的不多。
　　至少那些人知道分寸，没有缠着不该缠着的人。
　　阴戾的气息缓缓自萧尘远眸中散去。
　　沈澜之的衣衫被他亲手脱下，扔在了地上。
　　“我只亲一亲，抱一抱，不会做别的。”
　　沈澜之缩进萧尘远的怀里，一沾着床，就往被子里钻。
　　“不行。”
　　感觉到自己态度好像太强硬了。
　　毕竟萧尘远真的说到做到，并未对他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就算是自己难受的厉害，也不会为难他半分。
　　沈澜之缓缓语气，道，“我有些饿了，能帮我准备些吃的吗？”
　　说到吃，沈澜之这时候才突然想起，因为贪吃，还在府外的沁儿。
　　要是沁儿不知他回了府邸……
　　“那个……还是先帮我找一下沁儿吧，虽然有园儿陪着，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像……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似的……”
　　萧尘远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沈澜之担心除他以外的人。
　　尤其是在“用餐”时。

第六十三章 沁儿失踪

　　可惜即便他在不悦，也知道沁儿对他的重要性。
　　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破坏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
　　不过……
　　萧尘远看了一眼缩在被子，只露出一双澄澈水眸的沈澜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想为夫帮忙，夫人是不是应该先付出点什么？”
　　说着，他提膝跪在床边，身子微微倾下，冷薄的唇若有似无的触碰过少年皙白如玉的脸颊，“为夫投之木桃，夫人是不是该报以琼瑶……”
　　“那个，你等等！”
　　灼人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痒痒的，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旖旎。
　　此时随是白天，屋子里都关着窗，光线昏暗，瞧着像是可以做坏事的氛围。
　　沈澜之手撑着床，向后仰了仰，氲满绯红的脸颊烫的惊人。
　　也不知是羞涩还是恼怒，他有意识的想要避的远一些，离眼前这个如狼似虎的男人远一些。
　　见他瑟缩、退后，萧尘远的眸子暗了暗，却未生气。
　　反而含着笑意逼得更紧了。
　　“夫人绷得这么直，是害怕，还是期待为夫做些什么呢？”
　　“……”
　　他哪只眼睛看见他有所期待了。
　　沈澜之舔了舔干涩的唇，一只手揪着被子本来就比较费力气了，现在整个身子向后仰着，特别的不舒服。
　　要是萧尘远再过分一点，他可能就直接躺下了。
　　这么一来，瞧着还真有点说不清的意味，好像他要勾引他一样。
　　沈澜之敛下清冷的眉眼，没有说话。
　　速度极快的在男人的俊逸的侧脸亲了一口。
　　这一下，倒是把萧尘远给亲愣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低着头保持沉默的少年，唇角弧度上扬，眼底陇上的阴郁之气，转瞬消失的无隐无踪。
　　“夫人觉得，这样便够了？”
　　得寸进尺。
　　萧尘远在沈澜之的面前向来都是这样。
　　他逃，他追，他退，他进。
　　步步紧逼，却又步步宽容，考虑着沈澜之的感受。
　　正式因为如此，他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做下那些过激的举动。
　　就在沈澜之皱着眉，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萧尘远抢先一步道，“不若夫人，再亲一下？”
　　“再亲一下就可以了吗……”
　　这次换做沈澜之诧异了。
　　亲一次和亲许多次其实没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亲脸颊，他也不会掉块肉。
　　“夫人要是想多亲几下，为夫没有意见，当然，要是夫人觉得亲一个地方不能表现出诚意，也可以换一个能表达夫人心中觉得有诚意的地方亲。”
　　“……”
　　什么他觉得？
　　诚意这东西不是对方觉得吗？
　　等等，他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好似被绕进去了一般。
　　想通关键后，沈澜之冷哼一声，唇瓣微张，恶狠狠的在萧尘远的下巴上留了一排浅浅的牙印。
　　“夫人果然是饿了。”
　　萧尘远笑声愉悦，指尖摩挲着自己被咬的地方，“若是早知道夫人是想吃为夫，为夫一定早做准备，将自己洗干净了，放进蒸笼里……”
　　“我不吃人肉。”
　　尤其是又硬又难啃的人肉。
　　想想被蒸熟的萧尘远，沈澜之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种酷刑，也就向他这种道貌岸然的家伙才想的出来。
　　“亲都已经亲了，现在可以帮我找人了吧！”
　　沈澜之清了清嗓子，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拽了拽被子。
　　虽然第二下不是亲，但是，和实质上的，嘴唇触碰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沈澜之抠着被角，没有看萧尘远，但他的注意力却是都在萧尘远的身上。
　　回来已经有些时候了。
　　一刻不得到沁儿和园儿的消息，他便一刻不得安心。
　　萧尘远轻轻捏着沈澜之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力道不大，恰到好处。
　　“放心吧，我去寻你的时候，便让人跟着你那两个……下人了。”
　　“说起来，夫人可是故意瞒我？”
　　沈澜之不解，难不成萧尘远知道了什么不成。
　　“我的事情你不是都知道，我也什么可瞒着你的，倒是你。”
　　“既然认得我娘亲，为何不告诉我？”
　　“你知道我寻她寻的有多……”
　　“我知道。”萧尘远将沈澜之搂进怀里，“我都知道。”
　　“以后，你问什么，我便答什么，绝无半分欺瞒……”
　　“只要你好好的留在我的身边，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沈澜之抿着唇，潋滟如水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怎会乖乖留在他的身边。
　　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结局。
　　如果上元节北秦太子出现在庆元宴上……
　　那么，他和萧尘远之间便是再无可能。
　　自重生后，大事件的方向，一直都没有变，那么故事的结局，萧尘远还是会迎娶太傅之女，而自己也会死在他们成亲的那一天。
　　除非事件发生不可逆转的偏差。
　　但是，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沈澜之合上眸子，难得乖巧的缩在萧尘远的怀里。
　　他喜欢他。
　　这点毋庸置疑。
　　但是他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
　　死而复生，不是谁都可以经历一次，他有幸经历过一次，自然要对自己好一些。
　　毕竟，他不可能再经历第二次重生。
　　……
　　此时上京最繁华的草衔街上，一名男儿装束的女子正一脸慌乱的寻找着人群中那抹熟悉的身影。
　　“沁儿……”
　　人刚刚还在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男装打扮的女子正是跟着沁儿一起的园儿。
　　园儿听了沈澜之的吩咐，护在沁儿身边，一路上也没发现什么可以的人。
　　就是刚刚，沁儿说是有东西落在干果铺子了，要去拿一下。
　　离的并不是很远，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所以她没有跟着，就一个回头的功夫……
　　“园儿姑娘。”
　　园儿望了一眼走近的高瘦男子，一身黑衣打扮，脸上带着半张面具，还散着一身血腥的气味……
　　当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准备拔剑相向。
　　“姑娘莫慌，是主子派我来保护夫人的。”
　　“夫人如今已经随主子萧府，我来寻你们，将你们一并带回去。”
　　黑衣男子闷咳了两声，苍白的唇色看起来有些病态。
　　“你家主子是谁？”
　　园儿信了一半，再仔细一瞧这身打扮，看起来倒是和萧府的护卫有些像。
　　但是还是得多问几句。
　　“你说你们，你可知道与我一起的那位小公子去了现在何处？”
　　“你家主子，又是从哪里接的你口中的夫人？”
　　一堆问题抛出来，白狼瞬时脸色就沉了下去。
　　瞧着干练的摸样，怎料也是个话多之辈。
　　说起来他这身伤，还是因着沈澜之而起，对待沈澜之需要客气，对待他身边的人，应该用不着那么客气了吧~
　　白狼冷笑一声。
　　讽刺道，“你说的那个小公子，身量是不是这么高？”
　　他对着自己的胸口比划了一下。
　　见园儿点头，方才继续道，“他是自己跟着男人跑了。”
　　“也不知道心里生的什么心思，见着男子毫不避讳，反而偷偷摸摸的跟着人身后进了人家住处。”
　　“我看你也别想着去寻他了。”
　　“先同我一起回去吧~”
　　园儿神色一凛，只见寒光出鞘，一缕青丝便自白狼的眼皮子底下缓缓飘在了地上。
　　“你……”
　　白狼大惊。
　　怎么说他也入了武道六品的门，这丫头难道已经七品了？
　　不，这样无声无息的拔剑速度，至少九品！
　　“下次再乱说话，我便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园儿伸手揪住白狼的衣领，冷声道，“带我去找人。”
　　“人要是找不到，有你好看！”
　　“……”
　　白狼怎么说也是个男人，虽然看起来瘦弱了一点，但是被一个小女子像提小鸡仔似得拎着走在大街上……
　　这怎看怎么怪异。
　　悍妇和她的书生相公？
　　街上行人纷纷给园儿让开了一条路。
　　背后指指点点，大呼这男子怎么怎么可怜。
　　园儿听着嗤笑一声，“衙门办案，这人鸡鸣狗盗，带回去严审。”
　　“谁要是同情他，便与同党论处。”
　　好家伙，这一声下去，所有人都闭嘴了，不敢再乱说半句。
　　白狼瞪着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园儿。
　　自带匪气的人不少，可像她这样五官端正，行事果敢的，雷厉风行，正义中带点小匪气的女子，武功又是这般的高……
　　简直符合他心中完美娘子的模样。
　　好想和她在一起，每天被她鞭策着……
　　“狗东西，你眼睛看哪呢？”
　　园儿一巴掌拍在白狼的后脑勺，“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我叫白狼。”
　　“年芳十九……”
　　“未有婚配。”
　　“不知姑娘……哎呀……”
　　园儿抵达目的地，一手刀直接将人劈晕了，人在墙根底下。
　　从修武道开始，她练的就是无欲无念。
　　何况天下男子再好，也不及公子的一根头发。
　　这什么白狼的，又算什么东西！
　　园儿提气，飞过院墙，一脸警惕的寻找着沁儿的踪迹。
　　小院不大，一共就两处厢房，寻了一间没有，等她靠近令一间时，竟听见了沁儿的呻吟声。
　　且着声音十分的难以启齿，好似与旁人在床上“切磋”一般……

第六十四章 夫人听话

　　园儿抬手，欲推门而入。
　　可里边儿的声音实在是此起彼伏，令人面红耳赤……
　　尤其是那男人的声音，简直不堪入耳。
　　不知道的，还以为疼的是他。
　　说来也奇怪，沁儿的哭声十分微弱，该不是已经晕过去了？
　　这个时候，她是不是应该直接闯进去救人？
　　微风撩过园儿的发，那张看起来并不如何惊艳的俏丽脸庞上，两双凌厉的眸子正泛着一缕寒光。
　　习武之人，尤其是到了她这个境界的，随意一个眼神，就是寻常男子见了都会心里发怵。
　　此时，她心中已经渐渐生起杀意。
　　只是……多少还有一丝犹豫。
　　若她直接闯入，沁儿的名节定然受损，日后怕是也会避着她，不敢直视。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该死的，千万不要让她知道是谁蛊惑了沁儿，否则……
　　园儿拔了剑，剑锋寒芒吐露，已做好了饮血的准备。
　　她抿着唇，守在门口。
　　只等着屋里的动静彻底结束，随时冲进去，宰杀了欺负沁儿的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厢房里隐隐传来脚步声，园儿听着不觉皱起了眉。
　　气息越来越近，园儿却缓缓将拔出的剑收回了剑鞘之中。
　　“咯吱”一声，门开了。
　　从屋子里出来的人，瞧着园儿站在门口，顿时吓了一跳。
　　“你知不知道，你忽然不见了，我有多担心。”
　　并不严厉的声音自园儿的唇瓣倾吐而出，她皱了皱眉，仔细打量了一眼红着眼睛的沁儿，“你身上的血迹是谁的？”
　　沁儿吸了吸鼻子，把房门带上，这才哽咽着回道，“园儿姐姐，我不是故意撇下你走掉的，是因为我……我见着萧进了。”
　　“萧进？”
　　园儿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萧进是谁。
　　“你是尾随着他进了这个院子？”
　　“那里面的也是他？”
　　“身上的血迹……”
　　沁儿眼眶又红了一圈，“萧进受伤了，受了很严重很严重的伤，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又不告诉我原因，还想赶我走。”
　　“我怎么可能放心丢下他……”
　　说起在街上遇见时，那会儿萧进穿着深色的衣衫，身上印着血迹也不是十分的明显，只是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看起来像是生了病的样子。
　　沁儿上前拦他，想要问问他为什么离开萧府，又为何萧府中所有下人对他离开的事只字不提。
　　得到的却是厌恶又冰冷的眼神。
　　沁儿心里很难过，萧进从未用过这样的眼神看他。
　　他本来生气了，准备不理萧进了，可是他天生嗅觉灵，擦肩而过的时候，闻着了一阵血腥气息。
　　很浓。
　　浓的吓人。
　　紧接着，他便一路尾随着萧进到了此处。
　　没想到被萧进发现了，还要赶他走，他是自然不肯的，硬是扶着身体虚弱的萧进进了屋子。
　　然后，顺理成章的帮他上起药来。
　　听完沁儿的叙述，园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进开始对你凶狠，他是不想你有危险吧，是真的想要赶你走。”
　　“后来又心有不舍，所以一路上由得你跟着，不然一个习武之人，就算受再重的伤，也不可能身_娇caramel堂_后跟着个普通人都察觉不道。”
　　“萧进离开萧府，必然有因。”
　　园儿摸了摸沁儿的头，“听姐姐一句劝，和他保持距离吧。”
　　“你们，不合适的……”
　　“可是园儿姐姐，”沁儿咬着唇，哭音哽咽，“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他也对我很好……”
　　“我想要和他在一起。”
　　“就算他是杀人犯也好，我也想跟着他……”
　　园儿神色一冷，指尖摁住沁儿的脉门。
　　片刻，她松了松眉头，“你们还没那个吧？”
　　沁儿红着脸，“嗯”了一声，声音特别小。
　　他虽然单纯，但并不傻。
　　刚刚园儿的举动，显示是以为他坏了萧进的孩子，才会这么死心塌地的非他不可。
　　其实他们也就亲了亲，抱了抱，然后穿着衣服睡在一起而已。
　　但是这种事，别人问起来，总是难为情的。
　　“他到还算是个正人君子。”
　　沁儿听园儿如此说，小脑袋点了点一副非常认同的样子，可又听她顿了顿继续道。
　　“幸亏他没有碰你，不然现在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沁儿缩了缩脖子，伸手扯着园儿的衣袖晃了晃，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杀人什么的多不好。”
　　园儿冷哼，“公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还好是被我遇见你和他在房里不清不楚，要是换做公子……”
　　“好姐姐，千万别告诉公子。”
　　要是让公子知道，他不顾自身安全，把园儿姐姐给甩开了去追男人……
　　沁儿打了个寒颤，“我……我出来已经很久了，我们要不然回去吧，要是让公子担心就不好了！”
　　“现在知道公子回担心了？”
　　园儿没好气的抽出被揪的皱巴巴的袖子，见着沁儿是真的害怕了，叹息一声道，“已经晚了。”
　　“啊？什……什么意思？”
　　“姑爷带着公子回府好半天了，还派了人来保护我们。”
　　沁儿没听明白园儿的意思，派人来保护他们不是一件好事吗？
　　等一下！
　　沁儿眨了眨眼，磕磕巴巴道，“那个人知道我来了这里？”
　　“嗯。”
　　园儿点头，“是他告诉我你尾随男人到这里来的，要不是他，我或许一时半会儿的真找不到你。”
　　“园儿姐姐……”
　　沁儿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那他现在人呢？”
　　“哦，他人在墙根底下躺着，被我打晕了。”
　　园儿轻描淡写的说着，转头就见着沁儿攥着小拳头在磨牙。
　　“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灭口啊！”沁儿一脸认真的看着园儿，“他回去如果乱说些什么怎么办。”
　　是谁说杀人不好的？
　　园儿挠了挠头，“那个，他是姑爷身边的人，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他缺什么就给他什么，堵上他的嘴！”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只要他有把柄在我们手上……”
　　沁儿眯了眯眼睛，恶狠狠地捏紧了拳头，“他一定不敢乱说的。”
　　“小东西，你白爷爷我可什么都不缺，只缺娘子！”
　　乍闻声音从墙头传来，两人齐齐望去，只见着一声玄衣，脸上带着面具的男子正趴在那直勾勾的望着他们。
　　确切的说，是直勾勾的望着园儿。
　　园儿眼色一冷，当即一道真气袭了过去。
　　“哎呀！”
　　“谋杀亲夫啊！！”
　　沁儿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墙头，又看了看面若寒霜的园儿。
　　他这是要多个姐夫了吗……
　　可是这人显然配不上园儿姐姐啊！
　　要不要找个机会毒死他？
　　沁儿心里打着小算盘，正琢磨着什么菜品和什么菜品配在一起会令人上吐下泻，又有些什么合在一起会让人浑身无力，下不了床……
　　园儿开口了。
　　“走吧，他不敢乱说话。”
　　“嗯。”
　　沁儿点头，依依不舍的看着身后房门紧闭的屋子。
　　晚些时候，还是再过来一次吧。
　　但是公子那该怎么说……
　　“回去之后，一五一十的告诉公子。”
　　园儿望着沁儿，脸上很是严肃，“不要妄想隐瞒公子，把你想说的，想做的，都告诉公子。”
　　“由你亲自告诉公子，比外人那听来的，要好些。”
　　沁儿咬了咬唇，迟疑了片刻，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
　　……
　　萧府。
　　住院正厅。
　　萧尘远搂着沈澜之的腰，将人困在怀里。
　　“不是说饿了吗，知道你吃不惯府里厨子做的，特意吩咐人去熙春楼点了几样小食。”
　　“来，尝尝看。”
　　沈澜之眉眼微敛，掌心抵着他的胸口，闷声道，“你抱着我，我不方便。”
　　正厅之外便是中庭，下人们人来人往的，瞧着他们吃个饭还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传出去可是会有损他萧大人的名声，他不在意外人如何看他的吗？
　　萧尘远唇角噙着笑，伸手取了块点心喂至沈澜之唇边，“这样就方便了。”
　　“……”
　　哪里方便了，这样更奇怪了。
　　沈澜之有些不安的动了动。
　　身子刚扭了一下，立刻便停了下来。
　　脸颊涨得通红。
　　刚刚在房里，萧尘远不是将它压下去了吗，怎么又……
　　“我，我不想吃了，我困了！”
　　“不对，我也不困……”
　　“沁儿和园儿呢，怎么还没回来？”
　　“你的人到底有没有用，要是他们不行，我自己出去找！”
　　说着沈澜之故作生气，沉着脸便要起身，却被萧尘远禁锢着，摁了回去。
　　他低哑着嗓音缓缓道，“夫人，别动。”
　　“为夫可不能保证，第二次，它还会听我的，乖乖低头。”
　　沈澜之脸颊更红了，因为紧张，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他总觉得周围的下人们在看着他们。
　　这种感觉，莫名的令人心悸。
　　“这点心这么看着，确实勾不起食欲来，如果换一种方式的话……”
　　萧尘远促狭着湛黑的凤眸，滚烫的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怀里的人儿。
　　随后，他缓缓咬了一口点心，吻上了沈澜之的唇。
　　点心微甜，夹杂着桂花的清香，入口即化。
　　纠缠在唇齿之间……

第六十五章 古怪男子

　　他是疯了吗？
　　这句话，自重生后，沈澜之不知在心里说了萧尘远多少次。
　　以往萧尘远最重礼法，及爱惜颜面……即便有些伪君子的做派，但是当着外人的面，行径上是再如何都不会这么孟浪的！
　　难不成，他被人掉包了？
　　还是与自己一样都易了容？
　　甜味充斥在味蕾。
　　唇舌被迫承接着来自男人霸道的施予。
　　呼吸越来越紧促。
　　沈澜之想逃，身子不断向后，只为拉开与萧尘远的距离。
　　可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掌始终牢牢拥着他的腰身，不容他逃离半分。
　　贴的太近了，呼吸太近了，什么都太近了。
　　“别！”
　　沈澜之背脊紧绷，眼睛红的泛起了雾气。
　　游移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不知何时挪到了臀侧。
　　男人手劲儿特别大，捏的生疼。
　　当他是面团吗？
　　萧尘远轻笑，凤眸绽放着摄人的温度，离着那柔软可口的唇瓣远了一些。
　　“夫人说话不说清楚，为夫怎知夫人在想些什么？”
　　说是这么说，指尖捏着的力道倒是松了些许。
　　沈澜之皮子极嫩，这点，他是见识过的。
　　轻轻碰几下，就能留下印子来。
　　刚刚那么用力的掐着，就算没有青些紫些，几道指痕定然是落下的。
　　萧尘远敛着幽暗的眸子，恋恋不舍的就着两团又揉了几下。
　　沈澜之如惊弓之鸟，唇瓣紧咬着，澄澈如水的眸子泛着的雾气，已经打湿了眼睫。
　　他一直在克制，在隐忍。
　　毕竟两世未经过人事，昨日那番实属破罐子破摔，指着交代出自己，从此断的干干净净，也算是全了所有执念。
　　往后走的也能……
　　下定决心时自然能抛却所有。
　　但，今日与昨日，完全是两种境况。
　　闺房之中，又是与众目睽睽之下完全不同。
　　要是萧尘远再过分一些，如果他继续不知轻重，在大厅里和他做下暧昧的行径，他体内调转的真气，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打在他的身上。
　　离的这么近，就算他萧尘远有通天的本事，就算他隐藏实力，是九品高手，也避不开这么近距离的一击。
　　若是这一击真的成了。
　　沈澜之深吸一口气，感觉呼吸都在颤抖。
　　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兴奋。
　　他通红的眼尾微敛着，有些哀怨的剜了萧尘远一眼。
　　本是女子作态，可在沈澜之的身上却是不见半分阴柔，反而添了几分冷魅妖冶之气。
　　萧尘远被这么一瞪，原本强压下去的欲念，重新燃起，直接双手托着沈澜之将人抱了起来。
　　沈澜之瞬间懵了。
　　“你……”
　　“乖，别说话。”
　　萧尘远嗓音低哑，沙哑的嗓音合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沈澜之纤长的颈侧，“既然食物不和胃口，那便让夫人用些别的……”
　　“夫人可要抱紧为夫。”
　　“若是中途掉在某一处……”
　　沈澜之舔了舔干涩的唇，迟疑的问道，“要是掉下来会怎么样？”
　　萧尘远勾唇，幽暗的眸子隐隐染上一层危险的意味。
　　“若是夫人在廊道上坚持不住了。”
　　“那为夫只能将就……”
　　“毕竟，这种事忍着，很辛苦的。”
　　“若是夫人恰巧掉在庭院里，那里的下人或许会少一点。”
　　萧尘远断断续续的说着，边说，边已经抱着沈澜之出了大厅。
　　一路上，下人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又去数了一遍地上的蚂蚁。
　　这一天尽是在数蚂蚁了，他们不停的数蚂蚁，感觉整个萧府的蚂蚁都已经要被他们数完了。
　　下人们闹不明白，原以为不受宠夫人忽然之间怎么就受宠了。
　　不仅受宠，主子恨不得十二时辰都把夫人带在身边，睁眼夫人，闭眼也是夫人。
　　逼得夫人出去散散心，都不敢走正门，还要翻墙出去，结果出去没多久，掰着手指头算，也就一个时辰。
　　不，准确来算，一个时辰不到，就被主子给捉回来了。
　　一回来就被带回主院，连门都关的死死的。
　　大白天的。
　　关门能干什么！
　　显然是见不得人的酱酱酿酿，闺房趣事。
　　然而，又是一会儿功夫，主子竟又吩咐人为这新夫人准备吃的去了。
　　是主子他不行，还是太行了。
　　担心夫人身子受不了，所以先将弄些吃的将夫人喂饱了，再继续？
　　要真是这样，这位新夫人的待遇简直绝了。
　　好不容易，夫人与主子坐下来吃东西了。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以为终于可以安安分分的洒扫庭院什么的，好家伙，才吃了一口的主子，竟然特么抱着夫人又去……
　　吃个饭而已，这一桌的小食可是熙春楼的啊！！
　　熙春楼的菜品，有价无市。
　　售完即止。
　　每日光是排队的人便能绕上京一圈。
　　拿回来之后，夫人一口没吃，倒是主子咬了一口，成了用来和夫人联络感情的道具了。
　　一联络便是天雷勾地火。
　　就算是之前的表小姐，也没有如此本事啊！
　　瞧着新夫人样貌平平的，难道是身上有什么特别的秘密？
　　要不然怎么会勾的主子欲罢不能。
　　说到表小姐，住在萧府许多年了，平日里能不能见到主子都是另说。
　　更别提与主子一起用餐，还有什么肢体接触了。
　　现如今，不知道又是如何得罪了主子，身子弱的一病不起，还被主子强行送去了别庄。
　　别庄那地方，又是山，又是水。
　　瞧着以为十分养人，实则偏僻清冷，前不见村庄，后不见牛畜。
　　整一个空谷幽兰，人烟渺渺。
　　唯独留了几个下人护卫陪同着表小姐。
　　真真是要修炼成仙了去。
　　刚好迎合了表小姐的气质……
　　平日里可不就是个以为自己是天仙的人物，向来眼高手低的，从不将他们这些洒扫的下人放在眼里。
　　到了那处地方，他们这些下人倒是真不在她眼中了。
　　……
　　“水，我要喝水！”
　　城郊萧府别庄里，裹着粗布麻衣的叶无双趴在冷硬的床头，仰着脖子嘶声冲着门外喊着。
　　可是任凭她用尽全身力气，也唤不来半个人。
　　远处木桌上仅仅只放了一壶隔夜的凉茶。
　　这还是昨日她拼了命求来的。
　　然而她现在的身体，喝了凉茶不但不解渴，反而咳得越发厉害。
　　自从那夜萧尘远在她面前斩下那十三颗头颅之后，她是夜夜被噩梦惊醒。
　　身子也孱弱了下去。
　　短短七天，竟成了卧床不起的废人。
　　叶无双心里好恨。
　　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她分明从未害过萧尘远，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那么对她。
　　难道这么多年，她对他的好，他都看不见吗？
　　就因为那个名叫沈澜之的乡野贱种，竟然二话不说，将她赶出萧府。
　　他难道忘记了他是如何答应她的父亲，如何承诺要照顾她一辈子的。
　　她只是没了他好……
　　所以才会成为陛下的耳目。
　　叶无双不明白，萧尘远自幼与庆帝一起长大，如果没有庆帝的提拔，他就是个迂腐书生。
　　更不会得丞相青睐。
　　最后只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碌碌无为之辈。
　　叶无双狰狞着眸子，厉声喝道，“我要见陛下！”
　　“我是陛下的人！”
　　“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们以为，陛下会饶过你们的主子吗？”
　　“不想你们到主子惹火上身，最好好好对我！”
　　“我让你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听见了吗？”
　　叶无双死死握着拳，捶砸着床板，声嘶力竭。
　　“我说话，你们听见了吗？”
　　“耳朵都聋了吗！”
　　叶无双勾着身体，拼尽全身力气，一不留神摔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
　　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叶无双抬眸，看向来人。
　　瞳孔剧颤。
　　“你就是叶无双？”
　　“萧尘远的表妹？”
　　来人提着血淋淋的剑，邪佞的看着叶无双，舌尖时不时舔着唇角，看起来猥琐至极。
　　“你是何人，你想干什么？”
　　叶无双颤抖着身子，可她已经没有力气逃了。
　　她知道，外面的人已经全部都被眼前的魁梧男人杀了。
　　她就算再怎么喊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她冷冷的看着他，狰狞的眸子逐渐软化下来。
　　“你不怕我？”
　　男人呵呵笑了两声，饶有兴致的走近她，一手搂着她纤细的腰，将她抱回了床上。
　　“身子在发抖呢……”
　　男人坏笑着撩了一缕发丝凑近鼻尖轻轻闻着。
　　“味道不错。”
　　“就是不知道尝起来怎么样。”
　　叶无双闭上双眼，一滴泪痕划过眼角，“只要你救我离开这里。”
　　“只要你能帮我杀了沈澜之……”
　　“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叶无双紧咬着唇，脆弱的好似一朵一碰就碎的娇花。
　　可她说出的每句话，每个字音。却又恶毒的像极了九幽之地蔓延黑色荆棘。
　　不断缠绕着恶念和阴腐的气息。
　　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达到目的。
　　让心中恨意得到疏解，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
　　男人粗糙的指腹缓缓抚摸上她柔滑的脸颊。
　　“就算是在病中，美人依旧是美人。”
　　“只是可惜了，这么完美的一副皮囊，最后却要香消玉殒。”
　　寒光一闪而过，叶无双不敢置信的捂着颈项喷薄的鲜血，死死盯着男人那张清俊的脸。
　　死不瞑目。
　　“哎呀呀，真是暴殄天物～”
　　“若是你要杀的人是萧尘远，没准我就答应了……”

第六十六章 不需要你

　　男人叹息着，心里还在为着叶无双的决定感到可惜。
　　好好的一个美人，他倒是也想怜香惜玉一下，暖个榻，想想齐人之福什么的。
　　刚刚搂在怀里的质感真的不错。
　　瘦是瘦了点，怎么说还有几两肉，瞧着病了这么久了还没死，应该耐得住折腾。
　　男人越想越是惋惜。
　　为何他不像某人，要是脾气再好一点，或者她反抗一下，没成还能让彼此舒服一下。
　　“啧~”
　　男人拈了拈指尖的温度，有些嫌恶的皱起了眉，温热的躯体转瞬化作一具冰冷的躯壳，这点让他非常的不悦。
　　他讨厌一切冰冷的东西。
　　“也许，身体里的血液还是热的。”
　　邪佞的目光自男人眼底盛放，持剑的手，抬了抬，剑尖点在叶无双的尸体上，比划了一下。
　　“嗯，就从这里开始吧～”
　　……
　　上京萧府，梅园主院。
　　从正厅到偏厅，再绕过廊道，一路上，沈澜之紧紧攀附着萧尘远，不敢有半刻掉以轻心。
　　萧尘远总是变着法子让沈澜之挂不住。
　　两人开始时的暧昧氛围到最后竟是变了味。
　　“嘶~”
　　萧尘远颈侧被咬的一痛，半天也没见怀里的人儿松口，显然是被逼急了。
　　他逗趣的轻笑一声，“熙和，你若舍不得为夫，可以求为夫抱的紧一些。”
　　“咬人可不是讨好人的方式……”
　　沈澜之没有理会萧尘远，贝齿咬的越发用力。
　　遇见萧尘远这样孟浪且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脸皮必须厚一些，否则很容易被他拿捏在手里，无法翻身。
　　“熙和，你学坏了。”
　　沉默和充耳不闻是两回事。
　　回避他的问题，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萧尘远托着沈澜之的手忽的一松。
　　随即满意的看了眼缠在腰上的腿，“感受到了吗……”
　　“什么？”
　　沈澜之有些后悔入了萧尘远的套。
　　要是一开始他们没有纠缠在一起，这会也不会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男人作为支撑的手撤去后，他就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且必须紧密贴合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掉下来。
　　可这样一来。
　　该发现不该发现的，全都发现了。
　　“什么你不知道吗？”
　　萧尘远步子加快了些许，幽暗的眸子微微眯起，“熙和，我，需要你。”
　　临近厢房不过咫尺之间，眼见着便要挨着门了，沈澜之皱着清冷的眉，松开了腿。
　　脚沾着地，他的心里也踏实了些许。
　　沈澜之脚步不断后退，直到保持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后，方才淡淡道，“很不巧，我不需要你。”
　　“夫人这么狠心吗？”
　　萧尘远站在原地，没有动。
　　目光却是一瞬不瞬的落在沈澜之的身上，晦暗未明。
　　像极了逗弄猎物的捕猎者，认定了猎物在掌控之中后，任由他垂死挣扎。
　　戏谑的将他这些无用功，当做乐趣。
　　“……”
　　沈澜之没有说话。
　　这次是沉默。
　　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看着萧尘远沉邃又危险的眸子，脚步又往后退了半步。
　　“再退，就没有退路了。”
　　萧尘远说着，身子动了。
　　向着沈澜之的方向，往前迈了一步，只是一步。
　　他伸出手，唇角勾着温柔的笑，淡淡命令道，“过来。”
　　“……”
　　退了那么多步，要因为萧尘远的一句话就前功尽弃吗？
　　沈澜之当然不愿意。
　　于是他又退了一步，眸子冷冷的直视着萧尘远。
　　“我不是你的属下，你不必用这种语气与我说话。”
　　“听着，实在让人有些讨厌。”
　　萧尘远皱眉，不解沈澜之如今的行为是何用意。
　　“你乖一些，我便不会用这样的语气。”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
　　沈澜之不发一言，瞧着萧尘远俊逸的面容，看的十分认真。
　　好似是要将他的模样记下来一般。
　　萧尘远眼底的戾气随着久久的对望，淡下些许。
　　“别闹性子了，若是你不喜人前亲密，往后，我收敛一些可好？”
　　萧尘远想着，沈澜之反复无常的症结应该是在这里，既然他在意这些，以后便让那些伺候的下人全部退下便是。
　　“我累了，今晚不想睡在这。”
　　“我要回菡萏院……”
　　沈澜之知道菡萏院已经更名为梅园，但是他要去的是菡萏院，并非梅园。
　　“好，我立刻命人将名字换回来。”
　　萧尘远又上前几步，趁着沈澜之不备，搂着他的腰，狠狠揉进怀里。
　　“熙和累了也无妨，把所有的一切交给我……”
　　“都交予我便是。”
　　“今晚，可以吗……”
　　在沈澜之看来，萧尘远走向自己的这几步，看似步步紧逼，其实是在让步。
　　他一定是看出他要做什么了……
　　所以才会变的这般小心翼翼。
　　可是已经晚了。
　　计划一旦开始便无法停下，否则那个疯子，定会不受控制。
　　沈澜之原先想的是，引发民间非议，迫使庆帝放老太公回萧府，可庆帝显然并不在乎，好似不将民众的声音放在眼里。
　　萧太公撑不了太久了。
　　他不想让这位老爷子死在皇庙里。
　　既然非议的声音太小庆帝“耳聋”听不见，那他就让非议的声音再大一些。
　　只是这么做的后果……
　　他不敢设想。
　　沈澜之眸子垂下，轻轻回抱了一下萧尘远。
　　半晌过去，他低声道，“明天吧，明天好不好……”
　　萧尘远皱了皱眉，“为何要明天？”
　　“……还不是你昨晚，昨晚，吓着我了。”
　　沈澜之向来内敛羞涩，这么说，倒也符合他遇见房事时一贯的样子。
　　于是萧尘远并未多想，只把怀里的人儿搂的很紧了，“既然今夜不能，那抱一抱，亲一亲……”
　　这不是在抱着？
　　沈澜之咬了咬唇，似乎读懂了萧尘远话里的意思。
　　“你腰弯一点点。”
　　“我……亲不到。”
　　踮脚这种举动，唯有女子会做。
　　他做不来。
　　沈澜之闷声发布指令，只听着萧尘远一阵轻笑，迟迟不见动作。
　　“园儿和沁儿也该回来了。”
　　“我……”
　　萧尘远促狭着眸子，俯身逼近，堵住了沈澜之接下来的所有字音。
　　不同于之前霸道炙热，充满侵占欲的吻。
　　这次的亲吻很温柔。
　　且点到即止。
　　以至于结束时，沈澜之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不是累了吗，我送你回去。”
　　萧尘远抬手摸了摸沈澜之的发，眸色宠溺，似三九暖阳，要将眼前的人儿融化了一般。
　　……
　　回到菡萏院，沈澜之以为萧尘远会找各种理由留下来，再与他待上一段时间。
　　但萧尘远只是将他送到院外。
　　进退有度，儒雅温润……
　　如果再孤傲冷硬一些，那便是他对着外人时表现出来的模样。
　　识法守礼……
　　他像是识法守礼的人吗？
　　“公子！”
　　园儿和沁儿早沈澜之一些回到菡萏院。
　　瞧着院名又改了回来，还以为自家公子被姑爷给欺负了。
　　这会又瞧着沈澜之失魂落魄，不大对劲的样子，沁儿和园儿的脸色都变了。
　　“您怎么自己回来了？”
　　“不是说姑爷……”
　　沁儿话还没说完，就被园儿拉到了一边。
　　“园儿姐姐，你拽着我做什么，要是姑爷真欺负了公子，我现在就去给公子讨说法去！”
　　沁儿撸起袖子，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小模样。
　　全然忘了每次见着萧尘远发怒时，他是有多害怕。
　　“别提姑爷。”
　　“要真是姑爷欺负了公子，你越提，公子心里越难受。”
　　园儿比沁儿知道的多一些。
　　因为沁儿藏不住事儿，所以，沈澜之有什么决定，都会与园儿商量。
　　包括，让那个人来……
　　“您饿不饿，渴不渴？”
　　沁儿被园儿一点，顿时想明白了，“您想吃什么，我去给您做去！”
　　沈澜之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和萧尘远没什么。”
　　他怕沁儿没听懂他的意思，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说说吧，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街上是有多少的好吃的，竟把你的脚给黏住了。”
　　沁儿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公子，我……我又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沈澜之面色一凝。
　　看了看沁儿，又看了看园儿，片刻道，“你们随我来书房。”
　　院子里人多眼杂，虽说安安静静，所有人也老实本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入了书房。
　　沁儿直接跪在了的面前。
　　“求公子成全！”
　　“……”
　　沈澜之眼色都冷了下来。
　　身边的几个侍从，他从未将他们当过下人，平日里的亲厚更是不用多说。
　　如今，沁儿竟跪在他的面前求他……
　　沈澜之抬手按了按眉心。
　　“有什么事，起来说。”
　　“公子……”
　　沁儿咬着唇，迟疑了一下，就听沈澜之冷声道，“要么起来回话，要么滚。”
　　“公子您别生气！”
　　“都是沁儿的错……”
　　园儿赶紧将沁儿扶起来，对着沁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斟酌着用词，好好的和沈澜之说。
　　事无巨细，沁儿不敢隐瞒。
　　这一咕噜着，全部都对沈澜之讲了出来。
　　“公子，我就照顾萧进一段时间。只要他伤好了。我立刻回到您的身边。”
　　沁儿心里担心沈澜之会生气，可又记挂着萧进的伤，一双眼睛都急的湿润了。

第六十七章 杀入皇宫

　　要是无法两全，该怎么办……
　　沁儿没想过。
　　书房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安静的连风吹过宣纸的“沙沙”声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去吧。”
　　沈澜之面色平静，淡淡道，“如果我不让你去，到时候人死了，你会恨我的。”
　　沁儿吸了吸鼻子，公子这是认真的，还是在和她开玩笑呢。
　　“傻瓜，公子这是同意了！”
　　园儿皱了皱眉，看着沈澜之清冷的眉眼，垂下了眸子。
　　公子早有将沁儿安置在别处的打算，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现下怕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但是……
　　萧进的身份，真的不会有事吗？
　　“公子……”
　　沁儿不知道这么多事，心里感激着沈澜之，因为他的任性，不断惹下麻烦。
　　现在又要因为一个男人……
　　“公子，园儿姐姐，要是没有你们，沁儿很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包容。”
　　说着说着，沁儿十分感性的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和个姑娘似得，扭扭捏捏的。”
　　沈澜之瞧不得这样的画面，又不是送丫头出嫁，搞的这辈子都见不着了一样。
　　“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你家公子我哭丧。”
　　“呸呸呸，您可别瞎说，”沁儿小脸煞白，“这种事情不能挂在嘴边的……”
　　沈澜之应了一声，很是无所谓的走到桌边。
　　指尖转着毛笔，有搭没一搭的看着窗外的梅花，“沁儿，走之前，给我做一盘梅花糕吧。”
　　“公子要吃梅花糕？”
　　沁儿愣了愣。
　　过了片刻，点头应是。
　　“我这就给您做，您等我一下。”
　　支走了沁儿，书房此时只剩下园儿与沈澜之。
　　园儿看了眼屋外，随后将门关了起来。
　　随后走至沈澜之跟前，将一张纸条递给了沈澜之。
　　脸色有些难看。
　　“人杀了？”
　　沈澜之展开纸条，瞧着上面传来的讯息，眉心止不住一跳。
　　“不仅杀了，还……”
　　“还分了尸……”
　　园儿紧蹙着英气的眉，想着那场面不禁有些作呕。
　　“那家伙就是个疯子！”
　　“而且对您一直特别……”
　　“要不是老庄主施了法子将他调离山庄，您和姑爷之间，指定成不了。”
　　“现在他回来了，更是想杀姑爷想杀疯了。”
　　“您现在能压得住他，之后呢……”
　　园儿越说越急，尤其这次事件之后，那疯子指定得跟在公子身边。
　　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会挪动半步。
　　“我知道该怎么做。”
　　沈澜之深吸一口气，清冷的眸子，寒光凌厉。
　　“让你挑唆舆论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园儿见沈澜之一意孤行，她也无法，知道说不动他，只能想想后招。
　　实在不行，再想办法杀了吧。
　　“嗯，只要我们这边计划不出问题，整个上京，必乱。”
　　沈澜之点了点头，“和离书给我。”
　　之前在宫中，萧尘远写的那封和离书，他一直交由园儿保管。
　　和离书上的内容他还没有来的及看过。
　　不知上门都写了些什么。
　　他也一直忍着没有看……
　　现在，终于可以定下心来看一看了。
　　沈澜之从园儿手中接过和离书，攥在指尖，“我一人在此即可，萧尘远出门的时候，告诉我。”
　　园儿蹙了蹙眉，欲言又止。
　　她看的出来他的不舍，其实，事情并不用做的那样绝。
　　公子自小易容的是，只有庄主与自己知晓。
　　离了萧府，根本不怕萧尘远找上门来。
　　为什么一定要……
　　园儿不明白，这些是，她也没有资格去问沈澜之。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执念。
　　也许，在公子的心中，一直是有一道执念没跨过去，跨过去，便是另一番心境。
　　园儿抱着剑一跃上了屋顶。
　　寻着一处视野好的地方坐了下来。
　　萧府的暗卫对于园儿的身份是了解的，自然不会将她当成行刺的刺客给打下来。
　　只是免不得多看两眼。
　　毕竟在萧府，能见着这么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家，还是很不容易的。
　　前段时间，瞅着娇俏客人的沁儿，练得一手的好厨艺，每次做饭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偷着去看。
　　咳咳，其实是偷吃。
　　捡着锅里剩下。
　　当时他们就在想，要是以后谁能娶上这么一个会做饭的娘子，那一定是绝美的。
　　可没成想，让某人捷足先登了。
　　再后来，好好的一个丫头，竟然成了哥儿。
　　不是他们歧视哥儿。
　　只是哥儿多半生不出孩子，且下边的和男人一样。
　　万一以后左拥右抱的，这还得防着，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说到底，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自我认知没有飘。
　　……
　　临近傍晚。
　　主院忽然有了动静。
　　园儿看的仔细，是府外赶来的护卫，一路上行色匆匆，直奔萧尘远所在的梅园。
　　又过了片刻，萧尘远带着一批人跟着这名护卫出去了。
　　方向是城外。
　　园儿飞身下了屋顶，走进书房。
　　天色昏暗，桌案前的少年，白衣胜雪，未染风尘，素净的好似冬日里盛开的雪莲。
　　“公子……”
　　园儿望着沈澜之，神色凝重。
　　“姑爷已经离开了，菡萏院里的眼线可要除去？”
　　“要是迟些，怕是会被那疯子杀个干净……”
　　沈澜之端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
　　示意园儿去办。
　　由园儿来，至少能保他们性命。
　　萧尘远不是傻子，若是菡萏院里的这些下人完好无损，定会怀疑稍后的那场大火，是他自导自演而设的局。
　　他要让自己“死于”这场大火。
　　让外界认为这场大火是庆帝放的。
　　让世人将那庆帝比作爱而不得，因为嫉妒，不惜杀妻夺人的无耻之徒。
　　嗯……
　　朝堂之上年轻的官员也会人人自危吧~
　　沈澜之软下身子，聊有趣味的把玩着手中禁军的令牌。
　　觊觎臣子，步步紧逼。
　　先是派人监视，东窗事发后，又卸磨杀驴。
　　紧接着，怒急跳墙，直接杀妻夺人。
　　沈澜之觉得自己的计策十分之好……
　　他眉眼弯起，盈盈笑着。
　　只要身死，这和离书便也不再重要了。
　　说起来，还要谢谢庆帝这位表兄呐！
　　算着时间，沈澜之起身，指尖勾着珠帘纱幔，缓步绕着烛台，一圈又一圈。
　　神色十分平静。
　　“萧尘远，上辈子我死的悄无声息，现在想来特别的后悔。”
　　“所以这辈子，我一定要让你记忆犹新。”
　　“两世的沈澜之，都将在今夜消亡。”
　　……
　　城外，萧府别庄。
　　静谧的夜，被火光点亮。
　　庄园四周，血腥的气味弥漫着，隐隐令人作呕。
　　萧尘远领着人来到别庄时，约他来此地相见的人，已经消失无踪。
　　唯独留下一个箱子，还有一张字条。
　　箱子里装的是叶无双的残肢断臂，而字条上写的内容竟是……
　　萧尘远敛着阴戾的凤眸，唇角勾起一抹残冷的笑容。
　　调虎离山。
　　玄翊，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们去宫外等我。”
　　萧尘远一人策马，急速赶回萧府。
　　字条上写的如果是真的，要是玄翊真的对沈澜之动手了……
　　他不介意，今晚弑君！
　　……
　　没人知道菡萏院的火是怎么燃起来的。
　　等到他们将火扑灭，整个院子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下人们噤若寒蝉。
　　心里害怕着萧尘远的到来，同时也在为死于那场大火的夫人感到不值。
　　有人在火场捡到了禁卫军的令牌，将他交给了萧尘远。
　　下人们不清楚那是什么，可看这牌子的料子，能联想到的，也只有宫中的那位。
　　“玄翊。”
　　萧尘远笑了。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想给我留啊~”
　　“爷……”
　　重伤垂死的白狼，硬是憋了一口气，撑到萧尘远回来。
　　他一直守在菡萏院，跟着园儿。
　　在看见园儿受伤后，便忽然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已气若悬丝。
　　“属下虽未看见袭击者是谁，但那人黑衣衣角，是皇宫……皇宫……”
　　白狼话未说完，已气绝身亡。
　　萧尘远不发一言，只手背后，向着皇宫行去。
　　为什么……
　　为什么重生一次，他还是保护不了他。
　　杀了吧。
　　杀个干净……
　　萧尘远湛黑的眸子沉如夜色，周身煞气萦绕，反挡他路者，皆被震出百丈。
　　“宫门已关，萧大人这是何意？”
　　原听吩咐率先守在宫外等候萧尘远的护卫，拔剑护在萧尘远身前，与宫中侍卫对峙。
　　他们虽不知府中发生何事，但萧尘远是主子，主子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
　　只等一声令下。
　　“今夜月色极好。”
　　萧尘远唇角轻勾，清逸俊美的面容十分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很适合血洗宫廷……”
　　“我要见玄翊。”
　　“若有阻拦者，杀无赦。”
　　护卫得令。
　　手起剑落，一路护着萧尘远临至御书房。
　　“阁下杀心如此之重，还是姑且留步吧。”
　　“若是冲撞了天子，那罪责你可担待不起。”
　　一名老者忽然出现在萧尘远身前，他笑眯眯的说着，听着没什么威胁力，但跟着萧尘远一起的十几名护卫，已经在这一瞬之间，心脉尽断。
　　“凭你一人，拦不住我。”
　　萧尘远低垂着眉眼，嗓音沙哑，听起来极为疲惫。
　　“玄翊，你可知沈澜之的母亲是谁……”

第六十八章 第一青楼

　　老者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似是有些诧异御书房里的动静。
　　事先可是说好的，若是出了御书房，生死可就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了。
　　他好歹也是个大宗师，可不是让人呼来喝去的侍卫。
　　没这个闲心保护一个找死的皇帝，剩下的，谁爱管谁管。
　　御书房的门，在此时缓缓打开。
　　玄翊到底是惜命，没又跨过御书房的门槛。
　　他轻勾着唇，神色嘲讽的遥遥望着石阶之下的男子，“爱卿如此阵仗，倒是叫朕刮目相看。”
　　“你萧府发生的事情，朕都知道了……”
　　“朕对此深表遗憾，也为尊夫人的亡故感到可惜。”
　　“爱卿今日大闹宫廷，朕念及你伤心过渡，可以不怪罪你，但若你还要放肆……”
　　“别怪朕。”
　　萧尘远冷笑着，笑声由小见大。
　　他将禁卫军的令牌扔在了玄翊的身前，对上他那双嘲讽的眸子，“玄翊，你可知当年长公主在和亲之前，有段时间，去过江南。”
　　“江南？”玄翊皱了皱眉，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去江南，为何朕不知？”
　　萧尘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道，“江南一行，长公主心仪一男子，并怀了他的孩子。”
　　“紧接着，男子被北秦暗探刺杀。”
　　“是戚家军和万梅山庄的庄主救了长公主。”
　　“啊，忘了多说一句。”
　　萧尘远眉眼轻挑，邪肆的笑容充斥的森然寒意，“万梅山庄这个名字还是长公主取的。”
　　“你或许不知，万梅山庄有一处禁地，而那禁地……”
　　“正是与宫中所设的梅园别无二致。”
　　“可惜了，因你缘故，已经一把火，烧个干净。”
　　这不可能！
　　玄翊瞳孔微缩，死死盯着萧尘远，想要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哪怕是只有细微的变化，也不愿错过。
　　可是任凭让如何找寻……
　　“姑姑她身为庆国公主，怎可与外人有染？”
　　“为何她宁愿选择一个外人……”
　　围在御书房外的禁卫军们，纷纷低下头，脸色煞白。
　　皇家之事，岂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能听的。
　　最后怕是免不了被灭口的命运……
　　“你说姑姑当年怀了身孕，那孩子是谁？”
　　玄翊合上眸子，呼吸微微有些乱，“绝不可能是沈澜之！”
　　“他自上而下，除了那双眼睛，还有何处与姑姑想象……”
　　“姑姑怎可能生出这样一个普通货色，”玄翊欲言又止。
　　瞳孔剧震，再也克制不住跨出了御书房。
　　“萧老太公的故居就在江南，也是你们萧家将姑姑暗中送回上京的？你不仅见过姑姑，还见过她的孩子。”
　　玄翊眼眶通红，“为什么，为什么……”
　　“姑姑的选择从来都不是我！”
　　“沈澜之应该是我的！”
　　禁卫军战战兢兢的同时，已经彻底傻眼了。
　　这特么说的都是什么鬼。
　　陛下不是对萧大人志在必得吗？
　　怎么短短片刻功夫，已经将矛头调转成了萧大人亡故的夫人？
　　只见着空气中一道气旋破风而过。
　　玄翊当即凌空飞出，后背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没人看见是谁出的手。
　　就连拦在萧尘远身前的老者都变了脸色。
　　他虽是宗师之境，但未必打的过同是宗师之境的高手。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老者若有所思，运足真气，传音四方，片刻过去，却未得到半点回应。
　　玄翊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刚站直身体，呼吸猛地一窒。
　　一口鲜血自他唇瓣喷吐而出。
　　“呵~”
　　他不经反笑。
　　全然不管场面几度将至冰点的氛围，敛着眸，居高临下的看着萧尘远。
　　“你有什么资格恼羞成怒。”
　　“沈澜之死在你的府上，你怎么有脸动怒。”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打算杀他，却没打算在萧府动手~”
　　玄翊眼中毫无畏惧，戏谑着，抬手擦了擦唇上的血渍，“魏老，误会一场，退下吧。”、
　　“……”
　　退下？
　　老者皱了皱花白的眉毛，隐藏的高手还没找出来呢，要是这小皇帝丧了命，庆国大乱怎么办？
　　“你连人都感应不到，留着也是多余。”
　　玄翊直白的话，说的老者面红耳赤。
　　最后，老者一拂衣袖，愤愤而去。
　　“你们也退下吧……”
　　“陛下！”
　　禁军跪了一大片，脸上全然都是惶恐的模样。、
　　是他们护驾不利。
　　如今还要留下陛下与贼子单独对峙。
　　是他们无能。
　　“啧~”
　　“朕的话，是不管用了吗？”
　　“这可如何是好……”
　　玄翊轻笑着下了石阶，“萧爱卿你说，他们抗旨不尊，是不是该将他们一个个都斩了？”
　　“斩他们有何意义，左右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真要变成孤家寡人，也只有我会心疼！”
　　声音由远至近。
　　响彻宫廷。
　　定睛看去，来人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手摇折扇，于皇宫中大殿之前，好似在自家家中闲庭信步一般。
　　一双桃花眼泛着温润的光泽，正含情脉脉的看着重伤的玄翊。
　　“戚百里……”
　　玄翊皱眉。
　　有些咬牙切齿。
　　“谁准许你滚回来的！”
　　“别生气，受伤了就不能消停点。”
　　戚百里与萧尘远擦肩而过，压低声音道，“你家夫人没死，跑了，现在去追或许还来的及。”
　　说着，他将一纸信笺递给了萧尘远。
　　“看过便知真假。”
　　“你家这位，倒是我小瞧了。”
　　戚百里说完，笑眯眯的，继续走向玄翊，看也不看身后的萧尘远。
　　东西是他从老爷子那里偷来的。
　　要不是他无意间听见老爷子吩咐下人去上京接应沈澜之，也不会动用在上京的探子，更不会查出……
　　既然玄翊喜欢的不是萧尘远，既然玄翊喜欢的人永远也得不到了。
　　那他，又何必办什么圣人君子，谈什么成全。
　　还是成全了自己先。
　　“你和萧尘远说了什么？”
　　玄翊神情戒备的看着戚百里，见他不说话，一直步步紧逼，背脊都僵直了。
　　“禁卫军都死了吗！”
　　“还被给朕拦住他！！”
　　玄翊自己都没发现，当戚百里出现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都变得浮躁易怒起来。
　　甚至连脾气都显的十分暴戾。
　　“你知道的，他们拦不住我。”
　　“以前拦不住，现在亦是，往后更是痴心妄想。”
　　戚百里淡淡说着，眉目依旧温润，这几年因为爱而不得，因为害怕再次伤害眼前男子，所以，他一直不敢踏足上京。
　　多亏了沈澜之。
　　要不是沈澜之诈死，萧尘远杀入皇宫，他也不会有这个机会“英雄救美”。
　　“你受伤了，我送你回寝宫。”
　　“……”
　　玄翊一挥衣袖，“放肆！”
　　“戚家军是想要以下犯上吗？”
　　“明日朕便下令，砍了你的脑袋！！”
　　禁卫军还跪着，从头到尾一动不敢动，戚百里自小就是混世魔王。
　　上京城里那些豪门氏族谁人不知谁人不小，这是位砸了金銮殿，先帝都不怪罪的主。
　　家有御赐免死金牌不说，就是在军中的威望。
　　若是戚家造反，别说，这天下搞不好，真要改姓了。
　　至于新帝登基后，戚老为什么要忽然辞官，这在当年，一直是未解之谜。
　　“走不走？”
　　戚百里收敛了笑意，“陛下，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要么我们一起走回寝宫，要么，我抱着你走回寝宫。”
　　玄翊怒极反笑，“你敢！”
　　“被你说中了，”戚百里顿了顿，“我真的敢。”
　　“戚百里，你要是乱来，朕一定杀了你！”
　　“我就帮你看看伤，保证不乱来。”
　　“你放肆，朕……自己脱！！”
　　“不行，太慢了。”
　　“你……”
　　几日后，元夕。
　　上京街头，自宫廷绯闻，萧府经历重大变故，萧老太公终于被接回萧府之后，又出了一档大事。
　　北秦太子当街遇刺。
　　这还是在庆国的土地上……
　　幸好抢救及时，人残了，但没死。
　　据说行刺的也是北秦皇室的人，外传还是个流落民间的皇子。
　　这可有意思了。
　　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有最黑，只有更黑。
　　北秦人在庆国挑事……
　　当街刺杀，又是在上京最繁华的街市，瞧着就是想弄的人尽皆知。
　　要不是喉出的那一嗓子，还真没人知道混在使团里的竟然有一个是北秦的太子。
　　明显是想破坏两国的和平啊！
　　那两国百姓怎么可能同意。
　　两国的大臣怎么可能同意！
　　于是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人没死，一切都好说。
　　后来，北秦的太子及使臣，连宫宴都没参加，连夜马不停蹄的，被护送着回了国。
　　至于那个刺客……
　　有人看见他被追兵打落悬崖，尸骨无存。
　　还有人看见他出现在江南。
　　更离谱的是，有人说他顶替北秦的太子，甚至顶替北秦年老体衰，命不久矣的皇帝，成了北秦新帝。
　　春去东来，转眼一年过去。
　　北秦京都。
　　“爷，根据隐卫密报，夫人的身边的随侍园儿姑娘，七天前曾出现在……出现在书玉阁中。”
　　北秦自新帝当政，文武兼修。
　　民间崇文者，时常会于书墨楼中比试书画，以文会友。
　　有好的诗词，更会拿给名坊青楼的歌姬去吟唱。
　　风流才子。
　　歌姬佳人……
　　民间风气之好，令人咋舌。
　　可夫人为何会去那名震北秦的第一青楼，书玉阁呢……

第六十九章 宵小之辈

　　书玉阁和书墨楼，虽然有两字之差，但都是“书”字开头。
　　会不会是隐卫的密报写错了？
　　萧尘远低敛着眸，一年时间，他曾数次获得沈澜之的消息，可是每次，他都能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这次出使北秦，本不是为了沈澜之而来，更未想到会在此处查出沈澜之的踪迹……
　　一年过去了。
　　沈景鸿始终不肯透露当年之事。
　　只说了些话——
　　熙和到底大了，他们竟也琢磨不透他想干什么。
　　我和戚老安排的路，还没开始呢，居然就结束了……
　　可惜了我的庄子，白烧了。
　　萧尘远对于这个岳父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明明像是知道些什么，却怎么都不愿透露半分。
　　当初将沈澜之交给自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萧尘远沉了沉眸子，看了一眼夜色中人声鼎沸的书玉阁，嗓音低哑，“我一人进去。”
　　“你且守在外面。”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男子恭敬的点了点头，抱着剑，一跃上了高墙。
　　书玉阁内院。
　　“主子，卓盈姑娘想见你。”
　　女子一身红衣，身材纤细窈窕，声若黄鹂，
　　嗓音柔软的仿佛能将人酥化骨头。
　　她是书玉阁明面上的头号花牌，狐媚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却不敢对着身前身着白衣的少年造次。
　　只老实本分的低垂着头，等待其开口。
　　“这月已经多少次了~”
　　少年轻蹙着眉，会过头来。
　　潋滟无双的杏眸里泛着丝丝不耐，“不见。”
　　“要是再来，你们将她打发了便是。”
　　“主子，不可。”
　　女子大着胆子，微微抬眸。
　　目光略过少年那张莹白如玉，漂亮的宛若画中仙的绝美脸庞，心跳蓦地加快了几分。
　　“以卓姑娘的脾气，您要是对她避而不见，怕是会将咱们书玉阁的生意搅得一团乱。”
　　“……”
　　沈澜之皱了皱眉。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顺手救下这小妮子。
　　当初离开大庆之后，为解身上之毒，奔赴北秦。
　　之后也是想远离是非，继续寻找娘亲的下落。
　　自古以来，酒楼和青楼是汇集情报的最佳之地，他看中了一处地方。
　　正打算谈一笔买卖，偏就恰好遇见个身有三脚猫功夫，却不怕死，见义勇为的姑娘。
　　看中的酒楼被砸了个稀巴烂。
　　倒也更和他意。
　　只是没曾想，顺手救了个麻烦。
　　此事本该交给园儿来处理，但近日，萧尘远入北秦了。
　　他的人似乎还看到了园儿出没书玉阁。
　　怕是不久，萧尘远就会找上门来。
　　沈澜之抬手按了按眉心，“让非墨来见我。”
　　……
　　萧尘远进了书玉阁之后，随手打赏了一锭金子，没有指定姑娘出来作陪。
　　一个人就在这厅堂楼阁中四处走动着。
　　因为容貌气质太过出众，加上他刻意为之的举动，很快便引来了某些人的注意。
　　暗处，一侍从对白衣男子道：“阁主，这人打进门开始就四处乱窜，好像是在寻人。”
　　“知道了，下去吧。”非墨唇瓣轻勾，眼底划过一抹厉色。
　　来书玉阁品鉴诗词，寻欢作乐，他欢迎。
　　若是来书玉阁闹事……
　　非墨眼瞧着萧尘远想入内院，心底不禁升起一丝冷意。
　　主子的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请问，您有请柬吗？”
　　萧尘远望着眼前忽然出现，拦住他去路的男子，眼色微沉。
　　“你是？”
　　来人一头墨色长发，系在身后，露出清秀的脸庞，眼眸如星如雾，不见深浅。
　　萧尘远从未见过此人。
　　之所以放任其走至自己身侧，是因他的身上没有杀气。
　　他也需要靠此人，试探一二。
　　“在下非墨，这里的掌事。”
　　“抱歉，在下因着急寻人，误闯此地，并无恶意。”
　　萧尘远淡淡道，“不知此处可有一个名叫沈澜之的少年？”
　　沈澜之？
　　主子名沈熙和……
　　两者之间，会有关联吗？
　　非墨刚接到命令，让他务必留心阁里来的陌生面孔，这便来了一个……
　　“书玉阁没有你要找的人，请回。”
　　“没有沈澜之，那园儿呢？”
　　萧尘远面不改色，沉邃的眸子牢牢琐视着非墨，见着他眼底的波动，神色一凛。
　　不待其回答，又道，“多有得罪，告辞。”
　　“不送。”
　　非墨目送萧尘远离去，面色晦暗未明。
　　他总觉得这个男人不会善罢甘休。
　　园儿这丫头幸好今日不在书玉阁……
　　“来人。”
　　“属下在。”影卫应声而出。
　　“盯着他，如有异动随时汇报。”
　　非墨抬首望了一眼内院的小阁楼，眉头紧蹙。
　　想不明白主子为何此时要放卓盈那疯丫头进去。
　　难不成是妥协了？
　　准备勉为其难的收下这疯丫头做小妾？
　　非墨打了个寒颤。
　　这要真做了小妾，镇远镖局的老镖师，定要气炸了去。
　　……
　　“沈熙和，给老娘滚出来！”
　　卓盈骂骂咧咧的踩着楼梯上了阁楼。
　　小姑娘看着年轻，但是一声的江湖匪气，说话也是个粗嗓门。
　　仿佛声音再大点，整个阁楼都能被她给震翻。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
　　“姑奶奶我在你这吃喝，又不是没花钱！”
　　“男人能泡姑娘，老娘就不能泡姑娘了！！”
　　“我告诉你，你逃的过初一，跑不过十五……”
　　“我爹是开镖局的，走南闯北，哪里都有朋友，你知道吧！”
　　“一记江湖令，就是你躲在地底下，也能把你给挖出来！”
　　卓盈拼命推搡着拦住她的侍从，已顾不得形象，任由头发凌乱的散在胸前，面上一片阴霾。
　　“放她进来。”沈澜之，现在应该是沈熙和……
　　沈熙和沉声，对外吩咐道。
　　得了自由，卓盈迫不及待，“砰”一脚将门踹开。
　　只见她几步上前，双手拽住了沈熙和的领口，仰着头咬牙切齿道：
　　“终于肯见我了？你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
　　沈熙和眸色冷淡，将她的手从衣衫上拿了下来，反手压制在其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说清楚？你想要我说些什么？”
　　“我……”贴近的身体，魅惑的嗓音，一时间羞红了卓盈圆嘟嘟的俏脸。
　　沈熙和眉头微挑，舌尖舔过唇角，邪肆道，“刚刚叫的那么大声，怎么现在变成小猫儿了，嗯？”
　　“我，我就问你一句话……”
　含#哥#兒#整#理#　卓盈心跳如鼓，含情脉脉的望着沈熙和，“你那日救我，是不是因为心仪我？”
　　“……”
　　沈熙和低笑出声。
　　甚是无趣的松开了钳制。
　　不答反问，“卓盈，你是觉得书玉阁的姑娘，各个比不上你？”
　　“她们那些狐媚的手段，我……我也是可以学的！”
　　卓盈咬着唇，眼眶通红。
　　“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自从酒楼上惊鸿一瞥，她便深深喜欢上了眼前的少年。
　　他的气质，他的风骨，他的眉眼……
　　就算是杀人的样子，都令她惊艳不已。
　　这样漂亮的少年，她一定要得到！
　　卓盈伸手扯开自己的衣襟，“熙和，你说，要是我这样跑出去，告诉所有人你轻薄了我，书玉阁的阁主还能留你在此吗？”
　　卓盈只当沈熙和与书玉阁的非墨相熟，所以躲在此处，并不知晓他才是书玉阁真正的主人。
　　“你在要挟我吗？”
　　沈熙和到了一杯清茶，身子慵懒倚在软塌上，恍若无骨。
　　“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
　　“我和你是生不出孩子来的~”
　　“你嫁给我，卓家自此断后，你猜，你那父亲会不会同意~”
　　卓盈见沈熙和松口，面露喜色道，“我爹那里，我来说就好，你不用担心！”
　　“我就知道，熙和，你心里是有我的。”
　　“自然是有你的。”
　　沈熙和抿了抿唇角，眸光若有似无的扫过房梁之上的屋顶漫不经心道，“我的心里不止有你，还有书玉阁里的姑娘，宫廷里的指挥使韩照，当然……”
　　沈熙和顿了顿，饶有兴致的望着变了脸色的卓盈，继续道，“前后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你不必担心会染上什么病症。”
　　他放下杯盏，指尖挑过束腰，极其浪荡的轻笑着，“既然今夜你投怀送报，那我便先圆了房，再谈婚礼一是吧~”
　　“你……”
　　卓盈嗓音颤抖着，指着宽衣解带的沈熙和，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怎么了，我圆了你的想法，也承认心里有你，你怎么反而生气起来？”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还是我心里装着太多人，惹你不高兴了？”
　　说着，沈熙和轻蹙着眉头，起身缓缓走向卓盈。
　　美人在骨不在皮。
　　可沈熙和的容貌，完全融合了这两者。
　　卓盈的瞳仁里倒映的那昳丽绝美，身如玉树，双眸如星如雾，笑起来勾人心魄的少年。
　　可她怎么都不想再和他有任何接触了。
　　“别过来！”
　　“你让我感到恶心。”
　　卓盈捂脸哭着跑了出去。
　　沈熙和轻“啧”了一声，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衣衫，寒声道，“阁下在上面看的可还过瘾？”
　　“好好的人不做，为何偏要当那宵小之辈呢～”

第七十章 你们拜堂了？

　　过了半晌，上面的气息没了。
　　沈熙和冷笑一声，也没在意，心里想着可能是萧尘远的人，又或者就是萧尘远本人。
　　左右不过是借着卓盈演了一出戏。
　　至于信还是不信，都不重要了。
　　有这个怀疑的间隔，他已经去往别的地方。
　　沈熙和这个名字……
　　他叹息一声，应该让卓盈闭上嘴才是。
　　“主子！”
　　非墨立在门外，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属下无能，没能捉住擅闯者。”
　　“无妨。”
　　沈熙和拂了拂衣袖。
　　“加强阁里守卫，这种事，我不想看见第二次。”
　　“主子放心，属下明白。”
　　“嗯。”
　　沈熙和抬眸，见他还有话说，示意其继续。
　　“青莲希望主子今晚可以出席，不知主子意下如何？”
　　“青莲？”他记得是阁中头牌，才情不错，性子也是温婉。
　　平日里乖巧行事，对阁里安排的一切事物还算尽心。
　　沈熙和沉默半晌，阁里的姑娘多以青莲马首是瞻，人心自还是要收拢的。
　　“你且去安排吧！”
　　对待姑娘，他向来比对男子多一份耐心。
　　如今世道，哥儿同这青楼里的女子……
　　呵，其实并无过多差别。
　　“是。”
　　夜已深。
　　今晚的书玉阁十分热闹。
　　只因上元节将至。
　　又是一年词作的最佳时机。
　　对酒，对歌，对佳人，人生一大乐事。
　　“爷，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逐风跟在萧尘远身侧，面露凝重，“这里毕竟是北秦的地盘，属下听闻书玉阁与北秦皇宫关系颇深，您……”
　　萧尘远抬手，示意逐风不必再言。
　　逐风叹息。
　　这一年主子为了找寻沈澜之，别说梁上君子，就是土匪寨子，破庙，他都待过。
　　洁癖喂了狗不说，性子也是大变。
　　原先只是沉冷了一些，杀伐果断了一些，生气的时候总还是能看出来的。
　　现在，完全看不出半分端倪。
　　身上冷冷清清，一点人味都没有，脸上的笑容是假的，待人温润儒雅也是假的。
　　逐风真的很怕再这么下去，主子迟早要疯。
　　“沈熙和。”
　　萧尘远轻声念着，“这么巧吗……”
　　他勾了勾唇角，笑了起来。
　　“他就在这。”
　　“终于找到了。”
　　他？
　　逐风眉心一跳，夫人真的在青楼里？？
　　书玉阁。
　　“爷，这里不对劲！”
　　萧尘远再次从正门踏入书玉阁。
　　却发现书玉阁的正厅，空无一人。
　　确实不太对，刚刚还人满为患，怎的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人全没了。
　　“谁在那？”
　　逐风提剑，直指纱幔后走来的声影。
　　“公子别误会。”
　　“瞧着二位公子很是面生，头一次来吧～”女子迈着步子，款款而来。
　　“奴家是这书玉阁的嬷嬷丽娘，二位这是？”
　　逐风看了萧尘远一眼，等候示意。
　　萧尘远看的出眼前女子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淡淡道，“在下听闻书玉阁极其玄妙，故来此探探究竟，只是这人……”
　　丽央轻笑，“您有所不知，今晚咱们书玉阁的头牌青莲姑娘，继昨日之约，于后院天风阁演艺诗词，所有人都在那挤着，大厅自然就空了。”
　　“您二位远道而来，可要看看这头牌的风采？”
　　丽娘意有所指，目光一直落在萧尘远的身上，像是在暗示些什么。
　　萧尘远眯了眯眸子，拱手道，“如此，还要劳烦丽娘带个路。”
　　“您随我来……”丽娘如释重负。
　　那边交代的事，总算是办妥了。
　　天风阁房梁极高，占地与书玉阁正厅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又称‘阁中阁’，且三道回廊中风格独特的看台，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沈熙和此时，正坐在看台处，举杯浅啄，眉目几分深意……
　　“感谢各位公子赏脸，小女子青莲有礼了！”
　　女子一袭红衣，薄纱遮面，声音柔美动听，且举手抬足间，媚而不妖的气质，引得台下抽气连连。
　　沈熙和透过窗望向台上的青莲，嘴角轻勾：非墨调教的不错。
　　“青莲姑娘，在下对你的心日月可见，想娶你为妻，不知姑娘可有意愿。”
　　青莲抬眸，看了眼沈熙和的方向，随即染上离愁，颔首道：“多谢公子抬爱，只可惜小女子已有了心仪之人，还请公子见谅！”
　　“姑娘既有心仪之人，何不叫出来让我等瞧瞧，也好让我等死了这份心。”
　　台下众人一听此言有理，顿时起哄道：
　　“对啊，人呢，出来！”
　　“出来，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何许人也！”
　　“出来比试一二！”
　　青莲面色有些苍白，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求救得看向看台处。
　　“难道是姑娘你在敷衍我等，将我等当成傻子一般戏弄吗？”
　　非墨走上台，眸底微冷，青莲这丫头，到底藏不住心思，主子这次愿意莅临，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如今竟当着众人的面向主子暗送秋波。
　　这不是要将主子拉到人前？
　　简直该死。
　　“诸位稍安勿躁，青莲姑娘的确心有所属……”
　　非墨的安抚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众人一心只想将人揪出来。
　　萧尘远站在人群末端，意料之中，那个名叫丽娘的女子不见了。
　　之前园儿出入此地，怕也是此人透露的。
　　既然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他便等着……
　　等着猎物自己上门。
　　半晌，廊道之上传来一道人声，其音冷冽，似寒冬腊月，却出奇的好听：
　　“是何人非要见本公子？”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该少年身形修长，眉目如画，模样清秀隽雅，身上更是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清贵之气。
　　随着他下楼的动作，那勾勒着他修长身线的白色袍子，滚边处隐隐可见一簇红梅，妖冶又夺目。
　　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
　　萧尘远就这么远远看着他，沉邃的如夜的眸子，阴戾而森然。
　　可怕的侵占欲险些让他失去理智。
　　他可以肯定，沈熙和就是沈澜之。
　　他不该露出真容……
　　台上，青莲眸中爱慕之色一览无余，可她不敢靠近此时的沈熙和，不知为何，少年明明是在笑，可瞧着那笑容……
　　“等等！”
　　“青莲姑娘，怎么也得证明一下，不要随便冒出个人，自称是你的心上人就完了，没有说服力可不行。”
　　示爱的书生也想知道原委，他感觉虽然自己长相不及沈熙和，不过，他的才情绝对不俗，而且身家富足，如果能证明他们是郎有情妾无意，或者只是青莲一厢情愿，说不定他还有机会，当即眉目越发坚定。
　　“青莲姑娘，若此人与你已定终生，为何之前迟迟不出现？”顿了顿，见她面色有些不自然，书生继续道：“在下真心实意娶姑娘为妻，在下虽不是富可敌国，但绝对可保姑娘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青莲慌了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沈熙和缓步上台，伸手将她揽进怀中的那一瞬，惹得众人惊呼一片。
　　青莲抬眸看向沈熙和，心中一阵紧张，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熙和漫不经心的挑了挑眉，余光恰好落在萧尘远那张冷的吓人的脸上，淡淡对怀中女子道：
　　“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我……”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青莲面颊微红，她无时无刻都在期待着能和沈熙和这般那般，就算仅仅只是一个拥抱，让她拿生命来换，她也甘之如饴。
　　台下鸦雀无声，只因平常连靠近都很难得青莲，居然愿意与一少年贴的如此之近……
　　难道，真如青莲所说？
　　“诸位，青莲此后不再登台。”沈熙和看向台下议论渐起，眸中戏谑：“他已经是本公子的人了。”
　　说完看了眼非墨，朝其点了点头，后者会意，轻笑道：
　　“虽然青莲姑娘已名花有主，但诸位请不要灰心，毕竟书玉阁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姑娘！”
　　非墨还待继续，只听人群中传来一道极为低沉的嗓音……
　　“这就结束了？”
　　沈熙和眸光微顿，他知道开口的人是谁。
　　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望着台下的萧尘远，“兄台难道还要与在下一争不成？”
　　青莲一听，大惊失色，脸上露出一丝恼意。
　　指尖揪着沈熙和的衣襟小声解释，“我与那位公子素未谋面，不知他为何要这般……”
　　沈熙和点了点头，饶有兴致的等着萧尘远答话。
　　“你们拜堂了？可同房了？”
　　“如何这青莲就是你的人了？”
　　萧尘远没说一字便近台前一步。
　　虽在台下，但那身上散发的压迫力，全然没有临下之感。
　　场中一时静谧异常。
　　无人敢发声，更别提争论一二了。
　　非墨认出了萧尘远，知道他是来找沈熙和的茬，却不知其中关键。
　　如今有人满为患，不好直接将人赶走，只能吩咐护卫把人盯紧，一有过分之举，立刻将人拿下。
　　沈熙和低眸看了眼怀中娇羞的青莲，指尖温柔的抬挑起她的下颌，看也不看萧尘远一眼。
　　“既然有些人不信你与本公子之事，那么，只好做点什么了。”
　　“……”要做些什么？
　　青莲唇瓣微张，望着越来越贴近的心中满是期待。

第七十一章 不要拒绝我

　　若是真的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什么，往后她的身份，定然与阁里的女子们都不一样了。
　　当初选中书玉阁投身，原是因着书玉阁与普通的青楼的不同。
　　想着往后安身立命，不用受人欺负。
　　开始，她并未想得到更多。
　　每日里与同是苦命的姐妹们学着诗画唱着才子们写的佳作，她心里是极为满足的。
　　直到……
　　她无意听说，阁里的掌事不是非墨，而是另有其人之后。
　　她误闯了一次内院。
　　看见了那个淡雅出尘，美若天人的少年。
　　她知道，少年是歌儿，但在北秦，婚嫁自由，就算是女子与女子在一起，也不会被人诟病。
　　何况是哥儿。
　　青莲永远记得少年回眸时的那个笑容。
　　迎着昏黄的暖阳，温柔，又充满蛊惑的笑容，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心动了。
　　哪怕只能伺候在少年身侧也是极好的。
　　青莲近乎痴迷的望着沈熙和，望着他如画的眉目，望着他菲薄的唇瓣，鼻尖嗅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一点一点的踮起脚尖，将自己隔着面纱的唇瓣，送了上去。
　　心如擂鼓。
　　青莲通红着脸颊，感觉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她不敢再看沈熙和，缓缓闭上双眼，紧张的眼睫轻颤，只等着唇瓣被少年捕获。
　　然而等待她的，却是……
　　青莲只觉着肩膀一痛，身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紧接着眼前一黑，生生摔在了台上。
　　发出一声闷响。
　　别说青莲没有反应过来，就是众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惊的傻了眼。
　　只见着原本咄咄逼人的俊美男子，此时已一跃上台，将那漂亮少年狠狠摁在了怀里。
　　“难不成，青莲姑娘是后来者居上？三个人的爱恨情仇，会不会有点草率？”
　　“不不不，依在下看，应该是原配来棒打鸳鸯了！”
　　“瞧瞧那少年模样精致的，一看就是个哥儿，何苦找个女子……”
　　议论声渐起，一发不可收拾。
　　青莲眼中含泪，似是不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忍痛站起身，目光甚是哀怨的看向沈熙和。
　　沈熙和皱了皱眉，掌心催着真气，愣是没有撼动萧尘远分毫。
　　毕竟书玉阁是他的，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名声败坏。
　　但他心里明白，萧尘远既然上台，拆他的场子，自然是不肯放手的。
　　既然如此，只能来软的。
　　“阁下闹了这里，可有想过后果？”
　　“青莲是书玉阁的头牌，往后被人诟病还怎么出来迎客……”
　　“你这是要断她的生路，还是要断我书玉阁的生路。”
　　“又或者，你是想要断了我的生路。”
　　沈熙和话音极低，唇瓣几乎贴在萧尘远的耳骨，用着只有他二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着话。
　　旁人自是听不见。
　　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有些亲密。
　　一时间，看戏的众人，纷纷同情起被冷落在一旁的青莲。
　　青莲到底久经风尘，知晓应该怎样表现，才不会坏了自己名声。
　　此时，就算心里再恨，再怒，她也不能表现出半分来。
　　只把柔弱的姿态做足了，将一切推到沈熙和的头上。
　　毕竟，外人并不知沈熙和才是书玉阁的幕后东家。
　　萧尘远低敛着眸子，掌心搂着怀里的人儿，神色极为深沉。
　　幽暗的眸子似化不开的阴霾，拢着骇人的寒芒。
　　他勾了勾唇，学着沈熙和压低了声音，“我何时断过你的活路……”
　　“是你一直不给我活路。”
　　“熙和，你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萧尘远顿了顿，轻笑，“你应该不想知道。”
　　若是他知道，他日日拿着他的画像做那样的事，怕是又要逃了。
　　“熙和，你说，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呢？”
　　沈熙和皱了皱眉，腰上扣着的那只手掌太烫，烫的要将他灼伤。
　　他平复心里的涟漪，抬眸与他直视，“阁下怕是认错人了。”
　　“我并未见过你……”
　　“你过的如何，与我有何干系？”
　　“这样……”
　　“如今你我这幅摸样也不适合深入攀谈，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萧尘远促狭着凤眸，深深凝视着沈熙和，半晌，恋恋不舍的松开了钳制。
　　“也好。”
　　见男人同意，萧尘远看了一眼非墨。
　　示意他来解决一下乱局，自己则带着萧尘远去了内院。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非墨才回过神来，吩咐几个丫头将哭晕过去的青莲带下去，随后招呼着阁里仅次于头牌青莲的几个姑娘上台。
　　一曲凤舞霓裳，水袖绕纤腰，瞬间勾的众人目眩神迷，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
　　……
　　内院此时灯火微暗。
　　漫天的星辰纳入沈熙和漆黑的眼瞳，遮着他此时眼底流露出的那一丝慌乱。
　　萧尘远贴的很近。
　　一路行来，身上笼罩的戾气有增无减。
　　他觉得太慢了，这条路走的太慢了。
　　他在克制。
　　再给少年缓冲的机会，让他想一想措辞，还有，即将面对自己时，要撒的谎。
　　“到了。”
　　沈熙和将人领进了中庭，顺着回廊，往前再走一点便是正厅。
　　正厅是敞开式的，宽敞，安全。
　　沈熙和想好了，如果情势不对，跑他还是跑的了的。
　　毕竟身上的毒已经清的差不多了。
　　而他最厉害又是轻功。
　　他敢说，萧尘远无论多厉害，无论藏的多深，他都不肯能追得上他。
　　沈熙和一直都对自己娘亲留下的功法十分迷信。（迷之相信）
　　“阁下放心，这里没有外人。”
　　“想说什么便说吧……”
　　“今日搅局之事，我不会怪罪阁下的。”
　　说着，沈熙和倒了杯茶水，递给萧尘远，神色不怎么高兴，但尚算温和。
　　眉宇间隐隐染着几分不耐，看起来没有要与眼前男人周旋的意思。
　　只希望他说完了，早些离去。
　　萧尘远唇角噙着一抹冷肆的笑意，他伸手摸上沈熙和握着茶盏的手，眉目垂下，淡淡道，“你要赶我走？”
　　这句话说的有些奇怪。
　　素未谋面，说这么多亲昵的话，要么是在试探，要么就是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
　　真的已经确定了？
　　明明他与之前的样貌判若两人……
　　难道是宫里的那个泄了秘？
　　沈熙和的手，微不可见的轻颤了一下。
　　少许茶水溅在他葱白纤长的指节上，烫红了一小片肌肤。
　　“怎么这么不小心？”
　　萧尘远取过他手中的茶盏，拉近他的手，吻去了茶水落下的痕迹。
　　辗转着，又贪恋的吻上他的手背。
　　“熙和……”
　　“我很想你。”
　　他的嗓音很是低哑，感觉很远，又感觉近在耳边。
　　飘忽又迷离，听的沈熙和呼吸一窒。
　　心跳也随之停了半拍。
　　“阁下……”
　　沈熙和想说他行为孟浪，过了界线，可一抬眸对上男人那双充满侵占欲的沉邃眸子，他竟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我可以吻你的唇吗？”
　　“可以吗？”
　　萧尘远目光痴迷的望着沈熙和，呼吸略重，眼中暗藏的欲望，如星火燎原，难以抑制。
　　“不要拒绝我……”
　　他近乎病态的哀求着。
　　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这么鲜活的沈澜之，重新站在他的面前。
　　可是他的眼中，一如他多出前世记忆的那一天一样，冷漠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萧尘远很害怕自己会做出伤害他的事。
　　所以他哀求着。
　　希望他能读懂他心里的渴望，不要逼着他做出让彼此都无法挽回的事。
　　沈熙和没有动。
　　他立在原地，指尖蜷缩着。
　　面对男人欺上的唇舌，没有丝毫反抗……

第七十二章 他的脸呢

　　乖顺的模样，令萧尘远心里涌起的戾气缓和了不少。
　　亲吻的动作也逐渐温柔下来。
　　舌尖卷过腥甜，先前恍若野兽般撕咬的场面，没有再出现。
　　他的手稳稳托着他单薄的脊背，心里想的，全是他不着一寸之后的模样。
　　“熙和……”
　　萧尘远嗓音沙哑，身体里翻滚的气血，灼烫的无法抑制。
　　从四肢百骸，到软肋。
　　幽暗的眸子深不见底，满是沉欲。
　　“不行。”
　　沈熙和微微喘息着，指腹摩挲着男人胸前的衣襟，眉眼自下而上，勾着撩人的魅惑。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也不想为了你，豁出命去。”
　　如果侥幸，他这副身子怀了……
　　而且沈熙和怕疼。
　　就算他现在承认萧尘远已经认定的事实，告诉他，他是沈澜之。
　　就算和离书没有丝毫作用，他们仍然是夫妻的关系。
　　他也不会为了他，将命搭上。
　　沈熙和这一年想了很多事，几乎是每夜失眠的时候，都会想起萧尘远。
　　他不知道，萧尘远对于他来说，到底是像白月光一样的存在，还是生命里抹不去的黑点。
　　他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是他用尽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
　　所以，当他知道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之后，和萧尘远玩起了欲擒故纵的游戏。
　　你追我逃。
　　就是卡在那一天，那一个时辰，那半盏茶的功夫。
　　萧尘远慢一步知道他的踪迹，而他却是知道他的全部。
　　一年里，有关萧尘远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全都了然在心。
　　好似每日看着传回来的信报，生活也变的生动了。
　　他不讨厌萧尘远。
　　沈澜之肯定。
　　他还喜欢着萧尘远，沈澜之也肯定。
　　但是，他不想和萧尘远在一起。
　　前世，萧尘远迎娶太傅之女的画面深深扎在他的脑海里，一直都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就算重生以来，许多事情变了，但是，这件事，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忘记。
　　哥儿生来就无法与男子同等地位，又与女子区别极大。
　　沈澜之就算在如何天纵之姿，在经历萧尘远背叛以后，还是会心生自卑。
　　所以，他不可能和萧尘远在一起。
　　这是心结，亦是死结。
　　“我何时要你为了我豁出命去？”
　　萧尘远轻蹙着眉，沉冷的脸色看起来像是要将眼前的少年摁在腿上，惩罚一通。
　　“你躲着我，避开我，甚至不惜假死……”
　　“这些，我全当是你使小性子，恼我成亲当日闭门不入。”
　　“可那时，玄翊死死盯着我，欺我萧府上下，我不愿将你扯进来供他取乐，成为折辱我的工具。”
　　萧尘远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着一丝沈澜之看着心口一紧的凄然，“你可怨我，可以打我，想怎么对我都可以，唯独不要离开我。”
　　他用的是不要，而不是不能。
　　不在用命令的口吻说着这句话，沈澜之心里的波动可想而知。
　　“熙和，我一直在等你，从你出生到现在……”
　　“我等着你长大，等着和你相遇，我害怕你会先一步遇上喜欢的人……”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又该如何。”
　　“我一直守着你，除了守着你，我找不到继续活下的理由。”
　　变态。
　　沈澜之听完萧尘远的一席话之后。
　　只有这两个字能表达他现在的心情。
　　“我出生的时候，你才多大？”
　　“六岁还是七岁？”
　　“你……”
　　萧尘远唇线紧绷，神色幽怨更深了，“母亲大人为你测算过姻缘。”
　　“她说你是我的……”
　　沈澜之哑然失笑，他怎么不知娘亲还会算命？
　　可是萧尘远的脸上，又没有半丝玩笑的意味……
　　所以，娘亲就这么把他给卖了？
　　等一下……
　　“母亲大人是你能叫的吗！”
　　沈澜之抬起胳膊顶了一下萧尘远的心窝，眉眼轻挑，染上几分不悦。
　　萧尘远没有生气，反而看着此时灵动的沈澜之，原本压下去的……又升了起来。
　　他握着他的手腕，将人抵在桌沿，身子硬是紧贴着他。
　　“……”
　　沈澜之脸颊爆红。
　　双手推着他，还没用上几分劲儿，男人竟更无耻的捉着他的手，下移。
　　“萧尘远！”
　　“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沈澜之是真的恼了。
　　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
　　他那不是怕萧尘远，他只是没想到一年不见，萧尘远竟变的更……
　　哪只还没完，萧尘远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烧的沈澜之外酥里焦。
　　“太久没见你，想你想的都疼了。”
　　“疼？”
　　心口疼吗？
　　至于这么矫情？
　　沈澜之潋滟的眸子勾了勾，用不屑的眼神掩饰着脸颊的红晕，“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身为言官之首，会显的你德不配位。”
　　“看来夫人也有情报滞后的时候。”
　　萧尘远浅啄了一下沈澜之的脸颊，拉着人儿坐如自己怀中，望着他疑惑的眸子，解释道，“一年前，你自假死离开，我……”
　　“我毕竟是提着剑大闹了皇宫。”
　　“弑君之名，就算有因，这言官自也是做不下去了。”
　　“如今，我只是个教书的司业。”
　　沈澜之咬了咬唇，小心调整着坐姿，皱眉道，“庆帝会派一个司业出使他国？”
　　话音刚落，沈澜之忽然想起了什么。
　　“玄翊是怎么知道的？”
　　萧尘远为敛着眸，不怀好意摁着沈澜之的腰，蹭了蹭，“萧进的身份，对玄翊要说，本就不是秘密。”
　　“抛开玄翊的品行不论，他确实能当一个好皇帝。”
　　“这也是当初母亲大人为何会愿意，以和亲来成全先帝保玄翊坐稳龙椅的心。”
　　萧进是北秦三皇子，一直屈居于大庆左都御史的府上，若是萧进一早便死了，那这天下的局势，在北秦老皇帝死去之后，定然大乱。
　　萧进是战争起承转合的关键。
　　怎么偏偏就让萧尘远给救了呢？
　　这么想着，沈澜之把问题问了出来。
　　只见着萧尘远意味深长的回望这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唇，“夫人总要表示一下，主动一些。”
　　“毕竟时间太久了，为夫记性不好……”
　　“……”
　　脸呢？
　　沈澜之咬着唇，萧尘远的脸是落在大庆萧府，没带出吗？

第七十三章 想好了再回答

　　“你把眼睛闭上。”
　　被这双深沉的眸子盯着，沈澜之怎么都亲不下去。
　　他不是真的要亲他，就是想知道答案。
　　为了知道答案，他才不得不亲……
　　这个男人太狡猾了。
　　沈澜之抿着菲薄的唇，见着萧尘远唇角含笑，意味深长的闭上了双眼，他当时心里想的什么没人知道。
　　随即在唇角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速度快的惊人。
　　沈澜之身子向后退了退，意料之中，男人那双手环住了他。
　　“我亲过了。”
　　“放开。”
　　萧尘远当着沈澜之的面，舔了舔被亲的唇角，眸色微深，“没有感觉。”
　　“有些敷衍……”
　　“夫人求人的态度不诚恳。”
　　沈澜之眉心一跳，他就知道，萧尘远品行不端，说出口的话，十只有九都是哄骗。
　　“看来，平日里求你的人很多啊~”
　　“我自是没他们那本事让你满意。”
　　说着，沈澜之用力推开萧尘远，冷着着张倾城的脸，往正厅外走去。
　　“我这不留人过夜。”
　　“请你从哪来，滚回哪里去。”
　　“不送！”
　　萧尘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澜之逐渐走远的身影。
　　夜色打凉了他冷薄的唇，噙着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诡异的叫人感到害怕。
　　第三日椒ⒸⒶⓇⒶⓜⒺⓁ樘清晨。
　　山间白雪皑皑。
　　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
　　这辆马车很是宽敞奢侈，没有徽记，却无山匪敢打他的注意。
　　因为这辆马车去往北秦的路上，已经端了所有的土匪的窝。
　　“爷，上京来信了。”
　　驾车的逐风恭敬道，“老太公问您，夫人接回来了没有，属下该如何回答？”
　　马车里沉默片刻，传来一阵低哑的嗓音，“如实回复。”
　　“是。”
　　逐风抬手压低了斗笠，以避开像刀子一样刮来的飞雪。
　　回京路途遥远，偏生下了这一场大雪。
　　逐风不解，为何主子开始时不选水路，若是行的是水路，他们至少可以节省一天的时间。
　　难不成……
　　逐风回头看了眼车帘，仿佛想透过车帘来印证心中的猜想。
　　可随后他又摇了摇头。
　　主子怎会怕水路有人阻挠。
　　这普天之下，又怎会有主子害怕的人。
　　晚间，气温较低，马车不宜继续上路，寻着一处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逐风请示了一下萧尘远。
　　“就这家吧。”
　　萧尘远淡淡道。
　　逐风领命，前去打点。
　　店小二见来人气度不凡，狗腿的连忙出门迎客。
　　车帘掀开，只见着一清贵男子，怀中抱着一人，缓缓下了马车。
　　应为有宽大的鹤氅挡着，那人又带着兜帽，不见模样，只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来，他也没敢多看。
　　想着可能是这清贵男子的内人。
　　他一店小二，盯着客人的夫人看，总归是不合适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因为那清贵男子身上散发的阴戾之气。
　　对上他的目光，幽冷的宛若一汪寒潭，吓得他两腿发软，直接走不动道了。
　　直到男子进门，逐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拢着袖子擦拭起额头渗出的冷汗。
　　天气本就寒冷。
　　这汗一出，再经过风一吹，这店小二第二天就病了。
　　……
　　沈澜之醒来的时候，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他想起身，却发现身子虚软，连动一根指头都费劲。
　　眼睛上更是蒙了一层布，头微侧，隐约间，似乎可以看见烛台上跳跃的灯火。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记得他是在书玉阁啊……
　　原是和萧尘远在一起，后来？
　　沈澜之皱了皱眉，似是记忆卡在了这一刻。
　　他努力回想着，脸上越来越冷。
　　终是想起了什么。
　　他费力的抬起手，想要将蒙着眼睛的布带拿下来，刚抬手，只听着屋外有了动静。
　　门开了。
　　一人走了进来。
　　嗓音似是刻意低了几分，裹挟着漫天的寒意，听起来十分沙哑，“别动。”
　　沈澜之身子微颤，觉着声音有些耳熟，却不敢相信。
　　他睡下无力的手，平静道，“你是谁？”
　　萧尘远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沈澜之，“你觉得我会是谁？”
　　一记反问，问懵了床上躺着的沈澜之。
　　他想过无数可能，唯独不敢相信将他绑来的是萧尘远。
　　那晚在书玉阁内院，他分明没有追上来，若是要阻拦他，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
　　沈澜之眉心一跳。
　　他浑身无力，并非药物引起。
　　倒像是饿了几天才这般……
　　习武之人，过了六品，辟谷十数天不食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要适当饮些水就好。
　　照他目前的情况来看，至少饿了有五天了。
　　沈澜之不知自己的装束，原先的一袭白衣已经换成了火红的嫁衣，越发衬的他肌肤莹白如雪，唇瓣绯红欲滴。
　　“这里是何处？”
　　“萧尘远，是不是你？”
　　萧尘远垂下眼睑，像是很高兴沈澜之认出他，“难为夫人还记得为夫的声音。”
　　“这里是大庆，上京。”
　　“萧府。”
　　萧尘远每说一句便靠近床榻一步。
　　少年一身火红的嫁衣，明艳绝美，勾人心魄。
　　可对着萧尘远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身子却是奋力想要起身避开。
　　瞧着又惊又怒。
　　还有一丝害怕。
　　萧尘远冷笑一声，眼底的戾气骤然加深，合着那抹滚烫炙热的情愫，看的人心底发怵。
　　“为什么总想躲着我。”
　　“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够好？”
　　“你还想要我怎样呢？”
　　萧尘远居高临下的望着沈澜之瑟缩的身子，走上前去，单膝跪在床榻之上。
　　结实的身子微倾，伸手，异常暴戾的将人拉进了怀里。
　　迎面而来的冷松香气钻入沈澜之的鼻尖，他深吸了一口气，唇瓣紧咬着，无力的靠在他的胸口。
　　“不是我想怎样。”
　　“萧尘远，放过我吧……”
　　“这样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是最好的结局。”
　　粗粝的指腹骤然间捏住他的下巴，疼的眉头紧蹙。
　　寒风顺着窗棂涌入，烛火明明灭灭，将一声火红嫁衣的沈澜之映的绝色妖冶。
　　萧尘远眼色暗下，身子又逼近了几分，冰冷的薄唇亲吻过沈澜之发烫的耳骨，嗓音暗哑，“你真的不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吗？”
　　“熙和……”
　　“最后一次机会，想好了再回答。”

第七十四章 以退为进

　　沈澜之神色微怔。
　　他明显感觉到男人在害怕。
　　抱着他在颤抖。
　　即便幅度很小，但还是让他的心跟着揪在了一起。
　　沈澜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眼睛被蒙着，听觉和嗅觉不免敏锐了很多。
　　房间里燃着的熏香，有些百合的味道，淡淡的，说不出在什么时候闻过。
　　只觉得相隔时间不远。
　　萧尘远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指尖摸着他湿漉漉的发尾，冰凉的竟有些刺骨。
　　半晌，沈澜之淡淡道，“外面是下雪了吗？”
　　萧尘远闷着声答：“嗯，下了两夜。”
　　“你一直站在外面？”
　　屋子里很暖，按着萧尘远发上沾着的雪，融化的程度，他至少在雪中站了几个时辰。
　　萧尘远抿了抿冷薄的唇。
　　他想说，他想试试雪地里有多冷。
　　他想试试，多厚的雪，才能将他彻底埋起来。
　　他想知道……
　　萧尘远眼眶渐红，“熙和，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如果从此身边没有你，我宁愿……”
　　宁愿如梦境中的前世那般，与你长眠。
　　萧尘远觉得自己疯了，已经疯的令他自己都感到胆寒。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萧尘远感觉的出，沈澜之待他是不同的，他们之间究竟隔着一层什么？
　　“熙和，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去做。”
　　“你担心什么，害怕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沈澜之深吸一口气，轻轻推了推萧尘远，那句不愿意，他始终说不出口，但是让他心甘情愿的留下，绝无可能。
　　“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一天，只要一天。”
　　“一天之后，我给你答复。”
　　萧尘远瞳色一怔，搂着沈澜之腰紧了紧，一天他还是等得起的。
　　“熙和，我可以答应你，但是这一天，你只能待在屋子里，蒙着眼睛的东西也不能取下来。”
　　“好。”
　　沈澜之长出了一口气。
　　“我饿了，能给我准备些吃的吗？”
　　萧尘远犹豫了一下，随后道，“晚一些，我让人送进来。”
　　“……”
　　晚一些？
　　沈澜之颇有些无奈。
　　他都饿几天了，是怕他吃饱了，有力气逃跑吗？
　　如果不是萧尘远点了他的睡穴，就算十天半个月不吃饭，这萧府，又有哪个下人拦得住他。
　　沈澜之推开萧尘远，“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你在这，我没办法思考问题。”
　　萧尘远眉头紧蹙，沉着眼色，欺身在沈澜之的额头落下一吻。
　　随后，没有再强迫他做出些什么，隐忍又克制的看了床上的人儿一眼又一眼。
　　直到迈步跨过门槛。
　　合上了这道门。
　　……
　　沈澜之无力的靠在床头，双眼紧合着。
　　身心都觉得异常疲累。
　　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若是真的拒绝萧尘远，今夜，定然不会好过。
　　沈澜之舔了舔唇瓣，几日未沾食物，也未沾水，他想不明白，为何只是肚子饿，嘴唇却一直……
　　想到眸中可能后，沈澜之脸颊红的发烫。
　　随即摇了摇头。
　　“不可能，喂水，应该只是简单的喂水……”
　　门“咯吱”一声响起。
　　沈澜之蒙在绸缎之后的眸子，蓦地睁开了。
　　朦胧间，他隐约看见一道黑影。
　　“是萧尘远让你来给我送吃的吗？”
　　黑影没有回话，只是将点心和水，放在床边沈澜之能够得着的地方。
　　围着食物的香气，沈澜之就像饿鬼投胎似的，顿时浑身充满了力气，抓着食物的来源，张口就往嘴里送。
　　他吃的很急。
　　一下就被噎着了。
　　脸颊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逐风瞧着沈澜之这幅模样，顿时就慌了，“夫人，你还好吗？”
　　他连忙拿着杯盏凑近沈澜之的唇瓣，喂了些水给他。
　　片刻，顺过气的沈澜之对逐风道了声谢。
　　逐风眼色微动，瞬间又变回了哑巴。
　　收拾了一下，就端着盘子出去了。
　　只是临走时，望着床上美的惊人，又脆弱无比的沈澜之，心里动了一份恻隐之心。
　　第二日清晨。
　　瞧着一夜都很安分的沈澜之，萧尘远难得心情好了起来。
　　他没有再靠近沈澜之的房间。
　　只等着今晚的答复。
　　房间里的沈澜之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清晨送饭的还是逐风。
　　只是这次，逐风擅自带了些回复气血，对习武之人有益的药膳。
　　沈澜之吃完，顿时精神好了很多。
　　感觉手脚都有力气。
　　他照常道了声谢，“中午的时候，能给我带一些荤腥吗？”
　　逐风愣了下，瞧着身形单薄的沈澜之，终是“嗯”了一声，没有拒绝。
　　“再帮我转告一下萧尘远，掌灯之时见，我想和他一起用晚膳。”
　　“是，夫人。”
　　逐风退了出去。
　　把沈澜之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了萧尘远。
　　萧尘远手里捧着鱼食，面无表情的喂着池塘里的黑白双鱼，眼中略过一抹温柔，“午膳不宜太油，晨间的药膳很好，再加一些小食即可。”
　　逐风脸色蓦地一白，“属下知罪，请主子责罚。”
　　萧尘远促狭着眸子，将装着鱼食的盒子放至逐风手中，淡淡道，“午膳还是要你送去的，别让夫人疑心。”
　　“……是。”
　　逐风攥着盒子，松了一口气。
　　他原就没想过自己私下做的事能瞒过主子。
　　好在主子只是小惩大诫。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险些要了他的命。
　　午时，逐风端着膳食，照例去往沈澜之住着的厢房。
　　等着沈澜之吃完之后，他准备整理碗筷，就见着沈澜之捂着心口，一副难受的喘不上气来的样子。
　　“夫人，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沈澜之紧咬着唇没有说话，疼的甚至在床上打起了滚。
　　这可把逐风吓死了。
　　“您说句话啊，这好端端的，怎么就……”
　　“我去给您请府医！”
　　“不要请府医，”沈澜之嘶声哽咽，“萧尘远在哪，我想见他……”
　　着急忙慌，一脸紧张的逐风，全然没有注意到沈澜之脸上细微的表情，“爷，爷他这会儿在书院，您等着，我让人……”
　　逐风话还没说完，就瞧着原本疼的死去活来的沈澜之竟然像个没事人似的下了床。
　　“萧尘远不在就好~”
　　“要委屈你一下了……”

第七十五章 用错了方式

　　什么委屈？
　　逐风心里“突突”的一阵后怕。
　　连自己会武功都差点忘了，脚步不断向后退着。
　　“夫人，您这样不合适。”
　　“我对夫人你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您放过我吧……”
　　逐风实在想不出沈澜之要对他做什么，想着可能是沈澜之要兵行险着，为了让自家主子死心，所以折腾出一出那什么的大戏。
　　可逐风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斤两的人。
　　他越觉着越不对。
　　“您再过来，我对您不客气了！”
　　沈澜之挑了挑眉，听着逐风叭叭叭个不停，尤其还说些有的没的，他早就想让他闭嘴了。
　　不等逐风出招，他已经先一步弄晕了他。
　　逐风怕是合眼的那一刻都想不到沈澜之功力在他之上。
　　要说沈澜之为何一直迟迟没有行动，一是降低萧尘远的戒心，二是，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萧尘远。
　　所以在得知萧尘远不在府中之后，他彻底放下心来。
　　沈澜之伸手扯了蒙着眼睛的布条，背脊猛然僵住。
　　刺目的鲜红映入他的眼帘，整个厢房里，赫然就是他与萧尘远成亲那日的布置。
　　不……
　　要比他们成亲那日精细得多。
　　再瞧着自己一身的喜服……
　　沈澜之清冷的眸子里一片恍惚。
　　“怪不得。”
　　怪不得他会觉得那熏香如此熟悉。
　　百合百合，百年好合……
　　沈澜之死死咬着唇，全然不解萧尘远为何要这么做。
　　是想弥补那场缺失的婚礼吗？
　　是想和他回到最初？
　　沈澜之感觉全身的力气再次被抽走，他腿下一软，掌心支着桌子，缓缓坐了下来。
　　“萧尘远……”
　　“萧怀安……”
　　他苦笑一声。
　　忍不住爆了句有辱斯文的话。
　　走还是不走。
　　原先他都已经下定决心了，这次躲着，就是连父亲，他不准备再告知自己的去向。
　　杜绝萧尘远找到他的一切可能。
　　然而现在，萧尘远竟一声不吭的准备了这些。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
　　沈澜之攥着手中的布带，为什么不让他摘下它。
　　也许，看见眼前的一切……
　　沈澜之轻笑一声。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打开门，望了望万里晴空。
　　冰雪在消融。
　　消融的冰雪，比之昨夜还要冷。
　　可他的心，不再像从前那么冷了……
　　听说萧老太公已经回府，人就在梅园后面的佛堂。
　　他去看一眼。
　　看一眼就走。
　　毕竟前世诸多照拂，老人对他是掏了心窝子的。
　　不去见一面，他心里难安。
　　沈澜之垂下眸子，定定的看着手里的缎带，是，他就是去看老太公一眼。
　　在萧尘远回来之前，他一定离开。
　　他们不会碰上。
　　沈澜之抬步，走出了院子。
　　原以为，一路上会比较麻烦，和护卫动手在所难免，没想到，他竟走的十分顺利。
　　萧府的守卫何时这么松懈过？
　　沈澜之蹙着眉，直到看见立在池塘边喂鱼的老人。
　　老人一身粗布麻衫，身形消瘦，空荡荡的衣袖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好似下一刻就能被风刮走。
　　“来啦。”
　　萧老太公没有回头，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池塘里养的黑白双鱼。
　　“没枉费我一把老骨头了站在这里等你。”
　　“……”
　　沈澜之抿了抿唇，上前几步，“您一直在等我？”
　　老太公摇了摇头。
　　“等你的不是我。”
　　“是它们……”
　　它们？
　　沈澜之不解，视线顺着老人的目光望去。
　　池塘里的鱼有什么特别的吗？
　　沈澜之盯着那两条鱼，一看便看了许久，初时还没什么感觉。
　　后来只觉得一阵眩晕。
　　再后来……
　　他竟是回到了前世，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看见了萧尘远与太傅之女成亲的画面。
　　他冷笑着，以为自己魔怔了，想要清醒过来，却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紧接着，他听见了萧尘远和那女子的对话——
　　女子：“谢谢你帮我。”
　　萧尘远：“我帮的并不是你，东西呢？”
　　女子：“等我顺利离开上京，我再给你。”
　　萧尘远：“如果东西是假的，你知道的，我不会放过你。”
　　女子：“那毒经是真是假，你一看便知。”
　　听着对话，沈澜之隐约明白了什么。
　　却有些不敢置信。
　　一定是他心里动摇了，才会臆想出这么荒诞的梦境。
　　他挣扎着，指尖紧紧攥入掌心，可他并没有逃离梦境……
　　画面突转。
　　“他”躺在棺材里，穿着一身红色嫁衣，而萧尘远竟也穿着红色锦袍，就躺在他的身侧。
　　棺材渐渐合上。
　　萧尘远含着笑，搂着已经脸色灰白的“他”，没有半点出去的意思。
　　沈澜之感觉自己疯了。
　　这样的梦境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不是疯了是什么？
　　萧尘远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搂着自己的尸体，要一起下葬？
　　他是有多恨他，才能幻想出这么一幕……
　　沈澜之眼眶通红，他冲上前去，想要阻止埋的人。
　　可他们怎么都听不到。
　　“这不是我的梦境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萧尘远，你这个混蛋！”
　　“谁要你陪我一起死了，有你在，棺材都变脏了！”
　　沈澜之一边哭一边骂。
　　心里的恐惧，害怕，还有痛苦，瞬间交织在一起。
　　这一次，他哭的撕心裂肺……
　　哭的像个傻子。
　　“都过去了。”
　　老太公的声音好似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嗓音幽幽的，有些飘忽。
　　沈澜之听不真切。
　　哭的停不下来。
　　“这一对黑白双鱼是你母亲留下的，要不是他们，那个棺材就是你们最后的结局。”
　　“你的母亲算到你与怀安命中由此一劫。”
　　“你为了怀安而死，怀安又为你而死。”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个劫便是已经化了。”
　　老太公叹了一口气，“怀安从前心思埋的很深，尤其是关于你的，他总是藏着掖着，他不告诉你，并不是不在乎你，反倒是……”
　　“他的双亲走的早，身边就我一个快死的老头子。”
　　“他想紧紧抓着你，但是用错了方式。”
　　沈澜之低垂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脑子全是萧尘远合上眼之后，唇角噙着的那一抹满足的笑容……
　　他们都错了。
　　爱不是自以为是。
　　他们看不懂彼此的心。
　　所以才会将彼此逼上绝路。
　　幸好……一切都还来的及……

第七十六章 大结局（上）

　　萧尘远从书院回到萧府之后，先去了一趟沈澜之的住处。
　　想看看他在做些什么。
　　长公主留在万梅山庄的那些书，在烧庄之前，早已全数挪到了新的庄子。
　　萧尘远打算今晚过后，便带着沈澜之一起去那。
　　想着他流露出的喜悦神情，萧尘远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只是当他入了院子，见着躺在软塌上昏睡不醒的逐风后……
　　原先筹谋的一切，全部消弭于他的脑海之中。
　　还是逃了吗？
　　萧尘远抿着冷薄的唇，眼中戾气横生。
　　为什么要逃呢……
　　“来人。”
　　萧尘远面无表情的吩咐着，刚要命人将逐风拖下去，就见着一道火红的身影，摇摇欲坠的往他这里走来。
　　离近一些，萧尘远皱起了眉。
　　幽暗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戾气越演越烈。
　　少年哭红了眼睛。
　　却不知因何。
　　萧尘远立在原地，等着沈澜之步步靠近。
　　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等着沈澜之走到他的面前，伸手便将那单薄的人儿拦腰抱起，入了房门。
　　什么答案，什么一天时间，他通通都不要了。
　　不论沈澜之最终的决定的是什么，今日，此刻，他要和他圆房。
　　沈澜之缩在萧尘远的怀里，抽抽嗒嗒，哭的比任何时候都脆弱。
　　模样也是美的令人心生怜惜。
　　可萧尘远的心里眼里，全是怒意。
　　一想到沈澜之去而复返是因为某个人，哭成这幅样子也是因为某个人，他这心里就像针刺了一样。
　　萧尘远不相信，沈澜之是半道上想通了才回来的。
　　正如那一年走的那么决绝。
　　全然不顾他的感受，即便将他伤的体无完肤也要达到离开的目的。
　　所以这次，必然也是为了一个让他不得不回来面对自己原因。
　　萧尘远克制着怒意，走到床边，轻轻放下沈澜之。
　　指尖挑起他的下颌，又温柔的为他拭去眼泪，全程没有一丝粗鲁的举动。
　　“现在哭成这样，一会儿疼起来该如何是好……”
　　萧尘远低喃了一声，似是不是说给沈澜之听一般。
　　沈澜之怔了怔，唇瓣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瞧着萧尘远俊逸的脸庞，指尖轻触的肌肤温度，这眼泪就跟决了堤似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从没见过沈澜之如此失态，就是心里翻江倒海，怒意快要灼出个洞来的萧尘远也不敢继续下一步了。
　　“乖，不哭。”
　　萧尘远敛去眸色，双手捧着沈澜之的脸颊，不停的帮他抹着泪。
　　半晌，叹息一声，“为夫不欺负你了……”
　　“你混蛋！”
　　沈澜之吸了吸鼻子，这是他进门以来对萧尘远说的第一句话。
　　嗓音沙哑，含着泪光的潋滟眸子里尽是委屈，怨怼，还有后悔。
　　“我讨厌你。”
　　“萧尘远，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沈澜之边哭边说，话里都是狠劲儿，字音却是缱绻着浓浓情意，复杂到了极致。
　　“为什么你要瞒着我做那么多的事？”
　　萧尘远蹙眉，“新建的万梅山庄离着上京不远，我本打算……”
　　“嘶，”胳膊骤然一痛，望着死死咬着自己不松口的少年萧尘远颇有些无奈的笑了。

第七十七章 大结局（下）

　　“这事我没打算瞒着你，只是不曾想，你竟是先一步知晓了。”
　　“都是我的错。”
　　“我应该早些告诉你……”
　　萧尘远缓缓说着，幽暗的眸子里温柔的仿佛能溢出水来。
　　“要是咬胳膊不解气，为夫全身上下，都任你施为可好？”
　　沈澜之眸色一怔，红着脸，当即松了口。
　　绯红唇，沾着丝丝血迹，衬着那张莹白如玉的绝美脸旁，妖冶的叫人心生魔障。
　　“熙和……”
　　萧尘远嗓音低哑，痴迷的轻抚上沈澜之的唇。
　　“熙和……”
　　他一遍又一遍唤着沈澜之的名字。
　　沈澜之定定的凝望着他充满暗欲的眸子，掌心攀附在他的胸膛，游移片刻，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除了我，你还会娶别人吗？”
　　“傻瓜……”
　　萧尘远抬手抹去沈澜之唇角染上的绯红，“有你一人足矣。”
　　“那……如果有人用我的命来要挟你，你娶还是不娶？”
　　空气一下静了下来。
　　萧尘远的脸色因为沈澜之的话，染上一抹残冷。
　　“那是我无能，没有保护好你。”
　　“等你死后，我会灭他全族，然后亲自为你殉葬。”
　　“这辈子，没人可以插足我们之间。”
　　“熙和，”萧尘远充满侵占欲的眼神，直直摄向沈澜之的眼底，“我不会让这样的如果发生。”
　　“相信我。”
　　沈澜之垂下眸子，小声应了“嗯”。
　　他相信他……
　　这辈子，没人可以再将他们分开。
　　“夫君，我……我们圆房吧……”
　　值此今生，一切已足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为了安全起见，后面是番外。
　　你们懂的，番外都很嗯……
　　尽量满足宝宝们的欲求。
　　应该不会太长，大概一对儿一两个剧情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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